魏嬿婉捶打的动作顿住了,但依旧没有抬头,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为了一个心里装着别人,甚至不惜为此毁掉自己、也毁掉你的男人,在这里作践自己,值得吗?”海兰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敲在魏嬿婉心上。
魏嬿婉猛地抬起头,眼中布满了血丝,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,混合着脸上的水渍,狼狈不堪。她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压抑的、如同小兽般的呜咽。
海兰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中并无多少怜悯,只有一种物伤其类的冰冷。
前世,她何尝不是为了如懿,作践了自己一生?
“他选择了他的路,为了他的‘义’和他的‘情’。”海兰语气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你呢?魏嬿婉,你就打算烂死在这里,用无尽的苦役和悔恨,为他那可笑的‘牺牲’殉葬吗?”
魏嬿婉止住了哭泣,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海兰。
“本宫曾经给过你选择。”海兰看着她,“现在,选择依然在。
是跟着本宫,走一条或许艰难,但至少能让你抬头挺胸、掌握自己命运的路;还是留在这里,或者随便找个人嫁了,然后一辈子活在被人抛弃的阴影里,你自己选。”
海兰说完,不再多言,转身便走。
在她即将走出浆洗处大门时,身后传来一个沙哑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声音:
“娘娘……奴婢……奴婢愿意跟着您!”
海兰脚步未停,唇角却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。
很好。一个心死过一次、又被逼到绝境的人,若是用好了,会比寻常人更加忠诚,也更加……有用。
至于凌云彻?就让他和他那伟大的“爱情”,一起在冷宫的阴影里,发烂、发臭吧。
魏嬿婉被海兰从浆洗处带回了延禧宫,安置在一处僻静的耳房。
她依旧沉默寡言,但眼中那死寂的灰败,渐渐被一种复杂的、糅合了伤痛、不甘以及一丝微弱希望的光芒所取代。海兰并未急着用她,只让她先养好身子,熟悉延禧宫的事务。
进忠如今是御前得脸的副总管,来往延禧宫传递消息、送赏赐更是名正言顺。
他很快便注意到了这个被娘娘带回来的、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轻愁却难掩清丽本色的宫女。
不知为何,第一眼见到魏嬿婉,他心头便是一动,一种莫名的熟悉与怜惜感油然而生。海兰冷眼旁观,心知这是前世缘分的残影在起作用。
海兰将进忠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,一个念头逐渐成形。
这日,海兰借故支开了旁人,只留进忠在殿内回话。
事毕,她并未让他立刻退下,而是端起一杯用灵泉水沏的茶,轻轻拨动着茶盏,语气平淡地开口:“进忠,你如今在御前,也算站稳了脚跟。可曾想过……以后?”
进忠心中一凛,连忙躬身:“奴才的一切都是娘娘给的,奴才只愿尽心竭力为娘娘办事,不敢有他念。”
海兰抬眼看他,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:“本宫指的是,你的终身。
你难道就甘心,一辈子就这样残缺着,孤身一人?”
进忠身体猛地一僵,脸上血色褪尽,嘴唇哆嗦着,却说不出一句话。这是所有内侍心中最深的痛楚和耻辱,无人敢提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