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,仿佛一把冰冷的刀,彻底斩断了所有过去的纠葛与可能。
“你与林姑娘,既有‘吃到老,玩到老’之约,便莫要再负她。她是个好女子,值得真心相待。”
说完,她不再停留,白衣飘动,缓步离去,留下李逍遥一人跪在冰冷的廊下,被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彻底淹没。
晚风吹过,带来远处依稀的欢声笑语,却更衬得他形单影只,心如死灰。
他拥有了全部的记忆,得到了最残酷的真相,也永远地……失去了最后一丝弥补的可能。
爱而不得,悔不当初。这或许,才是对他最深、最痛的惩罚。
廊下的风,带着南诏夜间的凉意,吹不散李逍遥周身弥漫的死寂。他依旧跪在那里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,唯有肩膀偶尔无法抑制的颤抖,泄露着那几乎将他灵魂碾碎的痛苦。
前世的点点滴滴,那些被他刻意模糊、甚至遗忘的辜负与摇摆,此刻如同最锋利的刀刃,一遍遍凌迟着他的心。灵儿的死,月如的死,锁妖塔的诀别,女儿取名时那自虐般的悔恨……尤其是方才灵儿那平静到残忍的眼神,那句“缘分已尽”,彻底击碎了他所有残存的侥幸。
他错了。错得离谱。无论前世今生,他看似洒脱,实则优柔;看似重情,实则伤透了最不该伤的人。他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,更不配得到灵儿的原谅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双穿着红色劲靴的脚停在了他面前。
林月如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、泪痕狼藉的模样,眉头紧锁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,有痛心,有无奈,也有一丝早已预料的黯然。她沉默了片刻,没有像往常一样斥责或鞭打,只是叹了口气,声音有些沙哑:
“喂……臭蛋,起来吧。地上凉。”
李逍遥缓缓抬起头,通红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她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林月如蹲下身,与他平视,语气是少有的平静:“她……都跟你说了?”
李逍遥猛地闭上眼,泪水再次汹涌而出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都想起来了?”林月如的声音很轻。
“……都想起来了。”李逍遥的声音破碎不堪,“月如……我对不起……对不起你们……”
林月如苦笑了一下,打断他:“现在说这些,还有什么用?”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倾心、一路追逐、甚至为他付出生命的男人,心中竟奇异地没有太多怨恨,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苍凉。
“李逍遥,你我之间,从锁妖塔那一刻起,就已经清了。”她站起身,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爽利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远,“我不恨你,但也谈不上还有什么旧情可念。‘吃到老,玩到老’……那是绝境里的傻话,当不得真。”
她看向灵儿离去的方向,目光悠远:“她如今是南诏的神,心系苍生,早已不是你我能够企及、能够用儿女私情去牵绊的人了。你……也好,我也罢,都该醒醒了。”
李逍遥怔怔地听着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,连呼吸都带着刺痛。
“收拾一下吧。”林月如最后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,“南诏百废待兴,但这不是我们的江湖。等此件事了,我便回苏州去了。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她不再停留,转身大步离开,红色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利落,也格外孤单。
李逍遥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又缓缓看向灵儿寝宫那片寂静的灯火,巨大的空洞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。他失去了灵儿,永远地失去了。如今,连月如也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联系。
他果然,一无所有了。
数日后,简单的祭天仪式在南诏残破的广场举行。
灵儿身着圣洁祭服,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,下方是劫后余生、眼中充满期盼的万千百姓。她以神力沟通天地,祈愿风调雨顺,万物复苏,并以自身精纯的生机之力,加速着这片土地的愈合。
光芒笼罩之下,她宝相庄严,宛如真正的神祇临世。
李逍遥混在人群边缘,痴痴地望着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,心口的疼痛密密麻麻,永无休止。他知道,他再也触不到她了。哪怕近在咫尺,也已远隔天涯。
仪式结束,众人渐渐散去。阿奴和唐钰兴奋地围在灵儿身边,说着重建的规划。
灵儿微微颔首,目光无意间掠过人群,与李逍遥的视线短暂相遇。
没有怨恨,没有波动,甚至没有一丝涟漪。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只有神性般的慈悲与平静,仿佛他只是万千需要她庇护的生灵中,最普通的一个。
李逍遥心脏骤缩,狼狈地低下头,仓皇转身,逃离了那片让他无法呼吸的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