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灵儿,你……”唐钰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,眼前的灵儿,熟悉又陌生,明明年纪相仿,却透着一种让他无法看透的深邃和威严。
“回去吧。”灵儿打断他的追问,声音依旧温和,却带上了不容反驳的意味,“告诉圣姑师父,我一切安好,不必担忧。也不必再来此寻我,时机到了,我自会去找你们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两人,尤其深深看了阿奴一眼,语气加重:“记住,变得更强,不是为了逞强好胜,而是为了真正需要守护的时候,有能力去做。现在,保护好自己,就是最重要的事。”
墙外传来守卫巡逻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阿奴虽然不舍,但也知道该走了,急急道:“那灵儿你自己要小心哦!我们下次带好吃的来看你!”
唐钰也压下满腹疑问,重重点头:“你放心!我们会的!”他拉住阿奴,“快走!”
两个脑袋迅速消失在墙头,只有几声轻微的铃铛响和远去的窸窣声,证明他们曾来过。
灵儿站在原地,听着那铃铛声彻底消失,才缓缓转过身。脸上的温和悄然褪去,恢复成一潭深水般的平静。
她抬手,轻轻按在自己心口。那里,因为故友毫无保留的关切而泛起的暖意尚未完全消散。
但这温暖,不足以融化她眼底重新凝结的冰霜与决心。
她转身走回屋内,重新盘膝坐下。窗外的喧嚣似乎远去了,唯有体内那丝不断壮大的神力,在寂静中奔流不息。
路还长,但她已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日子在一种紧绷的平静中流逝。拜月教主石杰人依旧没有现身,仿佛将她遗忘在这座精致的囚笼里。但灵儿能感觉到,无形的视线无处不在,审视着她最细微的举动。她乐得如此,绝大部分时间闭门不出,所有心神都沉浸在恢复力量与钻研更深奥的上古禁术之中。
体内的女娲神力,如同干涸河床下的暗流,在她不惜代价的引导下,开始重新丰盈、壮大。每一次周天运转带来的不再是细微刺痛,而是磅礴力量冲刷拓宽经脉时带来的、近乎撕裂的剧痛与随之而来的畅快。她额角汗湿,唇色发白,却始终一声不吭,唯有眼底沉淀的金芒一日胜过一日。
这日午后,她正以神识艰难勾勒一个繁复的守护神咒雏形,院外却传来一阵不同于往日守卫巡逻的嘈杂声响,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哼和粗鲁的呵斥。
“……臭书生……教主仁慈……还敢妖言惑众……”
“……斯文扫地……岂有此理……呃!”
灵儿眉心微蹙,神识如丝般探出。
只见院门外不远处的青石路上,两名拜月教徒正推搡着一个青衫年轻人。那年轻人身形文弱,面容清俊,即便发髻散乱、衣衫沾尘,依旧竭力挺直着背脊,口中争辩着:“……教化之功,在于明理,而非盲信!尔等此举,与蛮何异……”
是刘晋元。
灵儿的心猛地一沉。前世画面倏忽闪过:才华横溢的状元郎,温润谦和,却因痴恋月如而深陷情障,被拜月利用,身中毒蛊,受尽折磨,最终为救众人慷慨赴死……那个总是说着“相爱不如相知”的谦谦君子,结局竟是那般凄凉。
此刻的他,尚带着未曾被命运磋磨殆尽的书生意气与天真。
教徒显然不耐烦,一人抬手便要朝他脸上掴去!
几乎在同一瞬间,那教徒的手腕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攥住,僵在半空,动弹不得。另一名教徒见状一愣,刚要发作,却感到一股冰冷的威压如潮水般漫过周身,竟让他喉头发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院门“吱呀”一声,自内打开。
一袭素白衣裙的灵儿站在门内,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外三人,最后落在刘晋元身上。她的出现毫无征兆,周身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淡漠威严。
“何事喧哗?”她开口,声音清冷,不大,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的嘈杂。
那被无形之力扼住手腕的教徒脸色煞白,冷汗涔涔而下,另一个也噤若寒蝉。
刘晋元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女,一时忘了处境。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,明明年纪极轻,容颜绝美,可那双眼睛却像看透了万古沧桑,沉静得令人心悸。
“他们……”刘晋元回过神,定了定神,拱手欲言。
灵儿却微微抬手,止住了他的话。她目光转向那两名教徒,语气没有半分波澜:“此人我认得。你们可以走了。”
“可是…小姐,教主有令…”一名教徒硬着头皮开口。
灵儿目光轻飘飘落在他身上。
那教徒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后面的话生生噎了回去,仿佛再多说一个字,便会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发生。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恐惧,远超对教规的畏惧。
“我的话,不说第二遍。”灵儿淡淡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