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天起,元好问每隔三日来王府授课。他讲的不只是经史子集,更多的是天下大势、民生疾苦、为官之道。
一日,他讲起前朝旧事。
“世子可知,辽国为何灭亡?”元好问问。
康儿答道:“因为末代君主昏庸,朝政腐败。”
“只对了一半。”元好问摇头,“辽国之亡,根源在于内部离心离德。契丹贵族骄奢淫逸,压迫汉人、渤海人等各族百姓。待到金兵南下,那些受压的百姓不但不抵抗,反而箪食壶浆以迎王师。”
他直视康儿:“世子记住,民心如流水,能载舟亦能覆舟。为君者若不能善待百姓,无论江山多么稳固,终有倾覆之日。”
这话说得沉重,康儿默默记在心里。
课后,包惜弱特意留下元好问。
“元先生今日所言,让本宫感慨良多。”她轻声道,“只是……这些话是否太过直白?康儿还年轻,本宫怕他承受不住。”
元好问正色道:“王妃恕在下直言,世子将来是要承袭王位、治理天下的人。若现在不让他知道真相,待他登上王位,面对满朝谎言、遍地疮痍,又当如何?”
他顿了顿,语气缓和:“在下知道王妃爱子心切。但慈母多败儿,严师出高徒。世子心性仁厚,这是好事,但也需懂得世间险恶、朝堂复杂。在下教他这些,不是要他变得多疑狠毒,而是要他明白:仁爱要有智慧相伴,善良要有手段护航。”
包惜弱沉默良久,深深一福:“先生苦心,本宫明白了。康儿就拜托先生了。”
“王妃放心。”元好问郑重还礼,“在下既答应王爷教导世子,定会尽心竭力。”
秋去冬来,康儿在元好问教导下进步神速。他不仅学识增长,眼界开阔,更重要的是学会了如何思考,如何分析,如何权衡。
这日朝会上,议论到边疆屯田之事。有大臣主张强征民夫,赶在开春前开垦荒地。
康儿出列反对:“启禀陛下,臣以为不妥。眼下正值严冬,若强征民夫,必致冻饿而死。且春耕在即,民夫离家,田地荒废,来年必生饥荒。”
那位大臣冷笑:“世子仁善,但岂不闻‘慈不掌兵’?边疆屯田事关军国大事,岂能因小失大?”
康儿不慌不忙:“大人所言差矣。民为邦本,若不顾百姓死活,纵有良田千顷,无人耕种又有何用?臣有一策:可招募流民屯田,给予种子农具,免三年赋税。如此,既安置了流民,又开辟了耕地,岂不两全?”
元好问在府中听康儿讲述此事,赞许道:“世子此番应对,已得审时度势之要。不过……”
“先生请讲。”康儿恭敬道。
“不过世子可曾想过,为何那位大臣坚持强征民夫?”元好问问。
康儿想了想:“因为……因为这样最快?”
“不只如此。”元好问缓缓道,“强征民夫,需要官员执行。执行过程中,官员可以借机勒索,中饱私囊。而招募流民、免赋三年,这些官员就无利可图了。”
康儿恍然:“原来如此!所以那位大臣反对,不只是为朝廷考虑,更是为自己和同党考虑!”
“正是。”元好问点头,“世子要记住,朝堂之上,每个建议背后都有利益考量。你要学会看透这些,才能做出真正利国利民的决定。”
康儿肃然:“学生受教了。”
转眼到了年关,元好问向完颜洪烈告辞,说要回故乡过年。
“元先生这一走,何时回来?”完颜洪烈问。
“开春便回。”元好问道,“在下还有些未了之事要办。”
临行前,他单独见了包惜弱。
“王妃,在下有些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