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确认什么?”包惜弱追问,目光紧紧锁住她。
穆念慈在她清澈的注视下,几乎要脱口而出,但最后关头还是守住了底线,摇了摇头:“爹没说…他只是很着急…”
包惜弱心中冷笑,面上却露出理解的神色:“或许…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。”她不再逼问,转而拿起那套新衣裙,递到穆念慈面前,“不管怎样,你一个姑娘家,总是清白的。这套衣服你换上,总是穿着旧衣也不像样子。吃点东西,好好休息。我会再劝劝王爷,尽快查清你父亲的下落。若他无恙,自然最好;若真有什么…我也会求王爷,给你安排个好去处,总强过你孤身一人流落江湖。”
她的话语温柔,安排周到,像一个真正慈悲的长者。
穆念慈看着那套料子细软、绣工精美的衣裙,又看看桌上精致的点心,再对比眼前王妃真诚(看似)的关怀,几日来的恐惧、委屈、迷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,鼻子一酸,眼泪又落了下来,这次却少了许多敌意。
“多谢…王妃…”她低声嗫嚅道。
包惜弱微微一笑,起身拍了拍她的肩:“好孩子,安心待着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她转身离开小院,脸上的温柔在跨出院门的瞬间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冰冷的算计。
种子已经种下。怀疑、动摇、以及对自身处境的认知,会慢慢在这个女孩心里生根发芽。
接下来,就是要让康儿…彻底斩断那虚无缥缈的“父子天性”。
她回到主院,吩咐心腹侍女:“去请世子过来,就说我新得了一本前朝兵法孤本,请他一同鉴赏。”
很快,完颜康便来了。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长袍,更显得面如冠玉,只是眉宇间那丝若有若无的郁色仍未散去。
“娘亲。”
“康儿来了,快坐。”包惜弱笑着招呼他坐下,将一本古朴的书册推到他面前,“瞧瞧这个,说是岳武穆的手书批注,也不知是真是假,娘看不明白,你来看看。”
完颜康果然被吸引,拿起书册仔细翻看,眼中露出专注的光芒。
包惜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,替他斟茶,状似无意地开口:“方才我去看了那位穆姑娘。”
完颜康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,没有抬头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也是个可怜孩子。”包惜弱轻轻叹息,“与她父亲相依为命,如今父亲下落不明,她被困在这里,无依无靠的,看着叫人心里难受。”
完颜康抬起眼,看向母亲:“她可说了什么?关于她父亲…为何闯府?”
包惜弱摇摇头,眉头轻蹙:“问了几句,只说是她父亲有要紧事必须确认,却又不肯明说是什么事。言语间闪烁其词…我瞧着,那姑娘倒不像大奸大恶之人,只是被她父亲牵连了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,“康儿,娘这心里总是不安。那杨铁心…娘恍惚记得,当年牛家村那场大火前,他似乎就与一些来历不明的江湖人交往甚密…性情也颇为偏激…如今这么多年过去,不知他变成了何等模样。他这般不管不顾地闯来,甚至伤了你…娘只怕,他背后是否另有图谋?或是…受了什么人指使?”
她成功地将“寻亲”扭曲成了“别有图谋”,将杨铁心塑造成了一个危险、偏激、可能被人利用的形象。
完颜康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母亲的担忧不无道理。一个消失十八年的人,突然出现,以这种方式,确实可疑。尤其是…还伤了他。
“父王正在全力搜捕,想必很快会有结果。”他语气沉稳,但眼神却冷了几分。任何潜在的威胁,都必须清除。这是王府世子应有的觉悟。
包惜弱观察着他的神色,心下稍安,又道:“话虽如此,但那穆姑娘…终究是无辜的。我看她品行不坏,身手似乎也有些根基,若是她父亲…真有什么不测,她孤身一人,流落江湖未免可惜。康儿,你如今也大了,身边也需要真正得力可靠的人。若是可以,或许…能将她收归麾下,稍加打磨,未尝不是一把好刀。总好过让她怀恨在外,或是被他人利用。”
她轻描淡写地,将安置穆念慈,变成了为儿子招揽人才。既全了她“仁慈”的名声,又将穆念慈放在了可控的位置上,更潜移默化地斩断他们之间可能产生的、不该有的情愫——主仆之分,便是鸿沟。
完颜康微微一怔,思索着母亲的话。收服那个像野马一样倔强警惕的少女?这倒是个新鲜的想法。他想起那夜她明亮愤怒的眼睛,以及面对父王威压时的毫不退缩…确实,若真能收服,或许是个有趣的挑战,也能得个助力。
“娘亲考虑得周到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待父王擒获杨铁心,查明原委后,再看如何处置她吧。”
包惜弱笑了,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衣襟:“娘只是不想看你身边都是些唯唯诺诺之人。有些棱角的刀,用好了,才最锋利。只是…切记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尤其是这等来历不明、又可能与王府有旧怨之人,即便要用,也需牢牢握紧刀柄,不可丝毫大意。”
她的话,句句看似为儿子考量,实则将猜疑和控制的种子,深埋进完颜康的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