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如同惊雷炸响!
那根冰冷的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指尖,如同带着千钧重负,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地,轻轻点在了我手中滚烫药碗的碗沿上。
力道很轻。
却如同惊雷炸响!
那一点轻触,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,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委屈、难堪和僵硬!那不是接受,也不是妥协,更像是……一种被逼至悬崖边缘、退无可退后的、沉重的缴械?
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巨大的错愕和随之而来的、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瞬间攫住了我!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,滚烫的药汁在碗中剧烈晃动,几滴深褐色的液体甚至溅了出来,落在我的手背上,带来一阵尖锐的灼痛!
然而,我已完全感觉不到那点疼痛。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在他那只刚刚点过碗沿、此刻正无力垂落回锦被上的手上,又猛地抬起,撞入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。
那里面没有了冰冷,没有了审视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、浓得化不开的疲惫。那疲惫如同沉重的泥沼,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。他看着我,眼神里翻涌着挣扎、无力、挥之不去的痛苦阴影……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认命般的、沉重的妥协?甚至……带着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……求救?
他张了张嘴,干裂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化为一声极其压抑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叹息。那叹息声里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苦楚和一种……令人心碎的脆弱。
所有的坚持,所有的盔甲,都在这一声叹息和那沉重的目光中,无声地坍塌了。
滚烫的药汁在碗中氤氲着苦涩的白雾,那气味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。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哽咽和心口的酸胀,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颤抖的手臂。另一只手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,探向碗中那只温润的白瓷调羹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柄。我屏住呼吸,手腕用力,极其缓慢地从那深褐色的、散发着致命苦涩气息的药汁中,舀起一勺。
浓稠的药液在勺中微微晃动,反射着窗棂透入的晨光。
我端着这勺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苦涩的药,小心翼翼地凑近他干裂苍白的唇边。动作僵硬而笨拙,如同第一次做这种事的孩子。我的指尖甚至能感觉到药汁散发出的、灼人的热气,和他微微急促起来的呼吸拂过手背带来的微痒。
他的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我脸上,带着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挣扎。看着那勺凑近的药汁,他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眉峰无意识地蹙紧,那是一种对苦味本能的、深入骨髓的抗拒。
然而,他没有躲开。
他只是微微偏过头,极其艰难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顺从,张开了干裂的唇。
那唇瓣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微微颤抖着。
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!不再犹豫,手腕微倾——
深褐色的、滚烫的药汁,带着浓烈到极致的苦涩气息,缓缓流入他微张的口中。
“呃……”药液入口的瞬间,杨过的身体猛地一僵!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!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,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着,那是一种被强行灌入致命毒药般的剧烈反应!他下意识地就想闭紧牙关,将那股汹涌的苦味阻隔在外!
“别吐!”我几乎是本能地、带着哭腔地低喊出来,声音里充满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和急切!另一只空着的手,竟不顾一切地、极其自然地伸了过去,指尖带着微颤,轻轻托住了他紧绷的下颌!那冰凉的触感和微微颤抖的肌肉,透过指尖清晰地传来!
这个逾矩的动作,如同一个开关。
杨过猛地睁大了眼睛!那双被痛苦和抗拒充斥的眸子里,瞬间翻涌起惊愕、难以置信,甚至……一丝被冒犯的怒意!他死死地瞪着我,仿佛不敢相信我竟敢如此!
然而,就在这怒意即将爆发的边缘,那汹涌的苦味如同无数根钢针,狠狠刺穿了他的忍耐极限!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胃部一阵翻江倒海般的痉挛!
“呕——!”
一声再也无法压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干呕骤然爆发!
他猛地向前一倾,身体剧烈地痉挛!那只被我托着下颌的手根本无力阻止!那刚刚喂进去的、滚烫苦涩的药汁,混合着胃里的酸水,如同决堤的洪水,猛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!
深褐色的药液,如同污秽的墨汁,瞬间泼洒!
大部分喷溅在他胸前雪白的中衣上,迅速晕染开一大片刺目的污迹!滚烫的药汁甚至溅到了他苍白的脖颈和下颌上!
还有一部分,则不可避免地溅到了我伸过去托着他下颌的手上、衣袖上!
滚烫!刺痛!
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苦涩药味和胃酸的酸腐气息,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爆炸开来!
“啊!”我惊呼一声,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!看着自己衣袖上迅速蔓延开的深褐色污迹,还有他胸前那片狼藉,巨大的震惊和无措让我瞬间呆若木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