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钱帮!上官金虹!那个如同毒龙盘踞在北地、雄视天下武林的庞大阴影!那个令无数江湖豪杰闻风丧胆的名字!
上官飞!
那个被上官金虹视为禁脔、倾注心血培养的继承人!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、手段狠辣、视人命如草芥的少帮主!
那个…曾与李寻欢结下死仇、又与幽灵宫有过微妙龃龉的…上官飞?!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!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肩胛深处那缕阴寒掌力,带来窒息般的剧痛!指尖死死扣住冰冷的玉梳,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爆响,几乎要将那温润的玉石生生捏碎!
是他!竟然是他!
破庙里那具伤痕累累、茫然如迷途幼兽的躯壳!那双空洞得令人揪心的凤眼!那笨拙吹凉米粥的侧脸!昨夜那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挣扎!还有…那电光石石间、凌厉无比、刻入骨髓的杀招本能!一切的一切,瞬间被这两个字串连起来,指向一个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答案!
他哪里是什么迷路的林烬!他是上官飞!金钱帮的少帮主!一把暂时蒙尘、却依旧能斩金断玉的绝世凶刃!
滔天的杀意如同被点燃的冰原,轰然炸开!冰冷刺骨的玄阴真气不受控制地从我周身毛孔喷薄而出!栖云阁内温度骤降!沉水香的青烟瞬间凝滞!窗棂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!身下紫檀木榻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!
白飞飞的本能在疯狂嘶吼:杀了他!立刻!马上!趁他记忆未复,趁他虚弱不堪!这是天赐良机!金钱帮是敌非友!上官飞更是心腹大患!留他在此,无异于在枕畔豢养一条随时会苏醒的毒龙!一旦他恢复记忆,知晓你废李寻欢、剐龙啸云、夺林家产业…以金钱帮睚眦必报、赶尽杀绝的行事作风,必将引来无穷后患!甚至…幽灵宫覆灭的旧账,也可能被重新翻起!
指尖凝聚的幽蓝寒芒吞吐不定,如同毒蛇的獠牙,锁定了林烬——不,是锁定了上官飞毫无防备的后颈大椎穴!只需轻轻一点,玄阴戮魂指力透入,便能瞬间震碎他此刻脆弱不堪的脑髓!让他带着这份茫然,彻底归于永恒的寂静!
杀了他!永绝后患!
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的寒潮,席卷了整个空间。
然而——
坐在脚踏上的上官飞,对身后这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,竟似毫无所觉!
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侧头、任我梳理发丝的姿势。方才那声无意识的呓语,仿佛只是沉沦噩梦中的一声梦呓,吐出之后,便再次沉入了更深的茫然之海。他甚至因为背后突然弥漫的刺骨寒意,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肩膀,身体本能地、极其细微地,向我所在的、散发着微弱体温的方向,又靠拢了那么一丝丝。
一个寻求温暖的、近乎依赖的本能动作。
这个微小的动作,如同一根淬毒的冰针,狠狠刺入了白飞飞沸腾的杀意核心!
破庙里,他笨拙地吹凉米粥,眼中那纯粹的、因为“被需要”而亮起的光…
栖云阁内,他单膝跪在草堆旁,沉默守护时传递过来的、毫无杂质的稳定暖意…
昨夜剧痛狂乱中,他蜷缩在地,如同被世界遗弃的幼兽,眼中只剩下无边痛苦和空洞…
还有此刻,这无意识靠近寻求温暖的依赖姿态…
这些破碎的画面,与“上官飞”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冷酷、狠戾、高高在上的金钱帮少帮主形象,形成了撕裂灵魂般的剧烈冲突!
他是上官飞!可眼前这个人…真的是那个传闻中视人命如草芥、心机深沉的少帮主吗?
杀意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熔岩,在剧烈冲突中发出刺耳的嘶鸣!凝聚在指尖的玄阴真气明灭不定,幽蓝的寒芒在将要爆发的边缘疯狂闪烁!
就在这时——
“小姐?粥好了…”
福伯端着热气腾腾的燕窝粥,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。话未说完,便被阁楼内骤然降至冰点的恐怖杀气和凝滞如铁的气氛狠狠噎住!老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,端着托盘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,惊恐地看着我指尖吞吐的幽蓝寒芒,又看看浑然不觉、依旧茫然坐在脚踏上的林烬(上官飞)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!
“小…小姐?!”福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几乎要端不住手中的托盘。
这声惊恐的呼唤,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杀意沸腾的临界点。
我猛地闭上眼!
指尖那凝聚到极致的幽蓝寒芒,如同被强行掐灭的烛火,倏然消散!只留下玉梳冰冷的触感和指尖微微的颤抖。
再睁眼时,眸中所有的激烈翻涌已被强行压下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,冰冷、幽邃,映不出丝毫情绪。
“放下。”我的声音响起,出乎意料的平静,如同冰层覆盖下的死水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只有握着玉梳的手指,依旧因用力而指节泛白。
福伯如蒙大赦,慌忙将托盘放在矮几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,垂着头,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,紧紧带上了房门。
阁楼内,再次只剩下我和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