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洋眼睛微亮:“说得对!若我齐国自强,何惧西南北寇?只是汝可想好,如何安内?”
“孩儿也到了娶亲的日子。”
高洋点头,他想的也是如此:“不错。尔如今取得大胜,突厥那边必然惊恐,再许以珍宝重赂,其主必允。”
高殷端着空酒盏,手指轻轻在上面敲击。
“这还不够。若只联姻我与其女,则事不过我这一代,隔代即短,且关系又太薄弱了些,不能引为助力。不如接着联姻通好,邀请其国内勋贵来我齐国,一来搏攘王化,二来借其力共克西贼,三来分化其与西贼关系,四来……也能拱卫国基,震慑国内宵小。”
就和宦官一样,宦官没有基础,只能依附皇权,相对的对皇权也最忠诚。
突厥人只有和皇帝的联姻关系,因此也会聚揽在皇后的羽翼下,间接忠诚于皇帝。
这样当然会造成突厥入侵,趁势做大,但也能制衡住鲜卑势力,把水搅浑。
对他的分析,高洋颇为认可,当初他虽然扶持汉人世家,但说到底,也没敢重用汉人中的豪族,借他们的军力,让他们沾染兵权。
这就导致越到后面,他就越发感觉鲜卑人的军力强盛,汉人有所不及,而今高殷敢用,也愿意用汉人豪强与突厥武装,他虽然也忧虑,但考虑到高殷的种种表现,心里长叹一声。
也罢,让他去做吧,自己未能成就,他也许比自己做得更好。
高洋抓拭头发,几条烦恼丝缠绕指间,其中还有一根银丝,让他感慨时不我待。
“听说汝在前线,打着我的旗号用兵?”
高洋忽然这么发问,让高殷提起戒心。
“孩儿散播谣言,称我国举二十万西征,由至尊亲率,意在震慑周人。”
这就属于战略上的行动了,还不出格,因此高洋微微点头。
“之后为西贼所看破,孩儿也没再继续,但也并未解释。”
说完,高殷微微低头,带着笑,或是很沉默。
沉默不知多久,才再次听到高洋开口。
“既然已经打胜,那就趁着这股威势,帮你完婚吧。”
高殷松了口气,还好高洋不追究。
他可不指望高洋夸他说“你做得好”、“将来是个合格的齐主”这些话,如果高殷是皇帝,有皇子打着自己的旗号打仗,高殷也会不悦。
尤其是高洋这样敏感的权力生物,不计较就已经是开恩了,也是因为自己对他十分重要,不然早就挨打。
他故意往回拉了一拉:“父皇春秋鼎盛,儿又建了些许薄功,不如稍缓之,待消息传播甚远,再正式提亲不迟。”
高洋白了他一眼:“何蠢物!若等消息走开,则周人势窘,必将大举拉拢突厥,届时被宇文氏捷足先登,怎可得了!”
高殷低头唯唯:“是孩儿想错了。”
高洋拍打他的脑袋:“好东西都用完了?回到这里就不灵光了!”
虽然如是说,但高洋心里颇有些温暖。
这孩子,没有如某些臣子,觉得自己快要死了,就要抓紧时间为将来布局。
他是真心希望自己能再活久一些,不经意间表现了出来。
终究是个要依靠父母的孩子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