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日情谊今时刀,刀刀要命。
墨微辰心里狠狠一疼,哑然开口:“自洛阳水席那时,你就在织网筹谋,要利用我了吗?”
秦无瑕苍白的脸色,猛地更白一分。
她也不必他回答。
“我真蠢。”
墨微辰轻声开口,似遗憾,似告诫。去岁走一遭,她害死了父兄门人;今春这一趟,她定要亲手了结,这个称之为她夫君的男人。
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墨微辰抬起了脚——
舱门轰然裂开,木屑飞溅,秦无瑕整个人倒摔而出。夜风灌入船舱,墨微辰嘶喊出声,剑尖向前,刺向她生命中最为矛盾的存在。
她需要用尽力气,才能阻止它的颤抖。
秦无瑕在门外狼狈站起,摇晃间草草相迎。他胜雪白衣沾染上尘埃,手臂上竖直扎着一片木屑,鲜红血迹晕开,那是他替她遮挡时受的伤。
墨微辰心念一动,随即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:他既挡不住,正是内力紊乱,这很好,是她的机会,这很好。
她定要杀了他的。
墨家剑法被她不遗余力地施展,配合天工手抢近,她将他一步步逼向船头。船工们惊恐地站在远处围观,闹不清前日还在调笑的一对主人为何反目,偶尔发出一两声劝架。
可又能如何呢?她定要杀了他的。
哪怕毫不还手。
他真是会折磨她。
“怎地不还手?”她吼叫出声,“现下觉得愧对墨家堡了吗?”
他不说话,只是看着她,做出最低程度的闪躲。月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眉眼照亮,含情目里没有恐惧,没有愧疚,只有她的倒影,冷冰冰的。
这令她出离愤怒了。这算什么?是不屑吗?是看不起她的痛苦吗?
“说话呀!动手呀!”
心绪大乱,她的千机引乱了剑招。秦无瑕身经百战,哪会错过这个破绽?擒拿手似折梅,轻巧地捏住了她手腕,只待一引,她的兵器便会脱手。
他便是在这时答了她。
“是我,带队打开了墨家堡的大门,将墨家堡人,杀了个精光。”
“是我,调开你的送亲队伍,派人在郑州将他们全数诛杀。”
“也确实是我,对你用下忘川尘…”
“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,但我从不愧对墨家堡。”他将嘴唇压在她耳边,发出一声低叹:“我只欠了你的。”
擒拿手翻动,她的短剑落在地上,砸下一声脆响。他用力将她压进怀里:“你想杀我,我认。但你不会…”
“…你舍不得。”他笃定。
呼吸吹在耳侧,墨微辰的心快要炸开。左手五指呈鹤喙状,正对他胸前位置。墨家“天工手”锋利无比,铜墙铁壁亦可穿透,人体何足抵挡?
望君山的主人体魄再强,也不过是一具会被情与爱刺穿的肉身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