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妍儿不自行前往,而是来找秦无瑕,求的,是她这把开门的钥匙。
已经打开过一次大门的,钥匙。
去岁二月,墨家堡亡。她从未想过,若大门紧闭、无人能入,墨家堡又何以会亡?
她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。屋里黑黢黢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她摸黑在桌案边坐下,手指在案上摸索,企图寻一杯凉水,浇灭心中炙烤般的痛苦。
只是,桌上没有壶,也没有杯。
贴心的侍女不忍受伤的贵客劳顿,备了水袋放在墨微辰的床头。更贴心的是,将那一只在整理床铺时找到的莲花瓷瓶,被放在了桌上显眼处。
贵客明日便要离开,如此重要之物,切勿忘了。
冰凉的夜里,传来一声更冰凉的脆响。
一股浓郁的野兽气味瞬间盈满整间屋子,将屋中略带清冷的、令人安宁的香气,冲碎了。
“不行。”
汤池另一头的厢房之中,似被击碎声惊醒的秦无瑕,开口拒绝了李妍儿:“让辰儿回墨家堡之事,绝对不行。妍儿勿要再提。”
“可小辰儿又不会记得!”皇命当前,身家性命全压在这一战的李妍儿几乎崩溃,“崔姨母的‘忘川尘’,对小辰儿不是极其有效?这么好的工具为何不用?忘记一次是忘,忘多一次又如何?别以为我不晓得,她能无忧无虑地活到现在,若不是全靠‘忘川尘’,她又怎么想不起自己是…”
“闭嘴!”
秦无瑕厉声喝止,阻止她继续说下去。
泪水顿时灌满了李妍儿的眼睛,一眨,便落在地上。李妍儿伤心欲绝,嘶声道:“秦哥哥!我的亲哥哥啊!父亲的大军,若是再不能夺下一城,在圣人眼里,就是抗旨!就是谋逆了!我李家全族上下三百口的性命尽系于此,你怎能如此铁石心肠…”
“若全族三百口都指望着一个没落的江湖门派救命,李大将军这将军,也不必再当!”
“你!”李妍儿只气得胸口起伏,一把将桌案上物什全数扫落,愤然道:“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睛!瞒着崔姨母替你偷来忘川尘,不惜与崔家离心,到头来竟换得如此下场!你说的没错,我李家三百口,不该指望一个江湖门派,更不会指望一个连祖宗也不敢认的男人!”
她撂下狠话,扭头便走,撞开门闯进春夜的冰雨里。不久后马儿嘶鸣,竟是她不及等到天亮,就这样去了。
秦无瑕僵在原地,良久,想要摸起茶盏喝一口水,却只摸到一片狼籍的水痕。
入春,天儿亮得越来越早,墨微辰被鸟鸣唤醒。
她起身,洗漱,穿衣,绾发。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并不在意的木然。
铜镜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下一片青黑,但她并未多看一眼。
推开门,秦无瑕已经站在院子里,氤氲的雾气缭绕,让他显得很不真实。
“船已经准备好了。”他说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墨微辰点点头。
两人上了马车,各有心思,一路无话。直到上了大船,解绳起航,又出了宁陵渡,直到周围的嘈杂之声尽去了,墨微辰才攒够力气开口。
她说:“秦无瑕,我想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