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。。。不够。”
“不够?”秦明德快气炸了,“你不是说你幽州军天下无敌,人人以一当十?一千个兵难道还制不住他一个?”
“不够。”朱子业脸色愈沉,话却更笃定了。
“那你说!要多少才够?”
朱子业回首,看向大船上长身鹤立的那人,垂目道:“三千。”
秦明德双眼瞳孔都放大了:“三千?”
“是。”朱子业深吸一口气,“三千兵士,半里之外,万箭齐发,方可。。。改换山河。”
最后那四个字他说得极慢,似乎在说服自己这便真的够了。秦明德呆立当场,他从未想到,人与人之间能有这么大的差异吗?
不都是同一个妈生的?
朱子业看他犯蠢表情,饶是修养极好,也忍不住挖苦道:“秦二公子所带证据,是今夜唯一的机会。但你既不肯做牺牲,此事到此为止。”
秦明德隔了一息才反应过来,皱眉道:“可、那可是我娘!”
朱子业轻哼一声,不再理会。适逢船儿掉头,船尾向着来的方向,留下狼狈的涟漪,朱子业只觉心中堵得厉害,未经多想,人已踏上船尾,目光越过河面,精准地落在墨微辰藏身的舷窗上:“薛小娘子!若有一日你想回薛家沟,幽州军可护送你。”
说完,火把正好次第熄灭。
黑暗如潮水般重新吞没河面,只余漕船船头一盏孤灯,在夜风中摇晃。划桨声远去,那些小船如同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。
墨微辰微微一怔。看来朱子业今夜受的打击不小,明明她已告诉他自己姓墨来自青州,他竟然又说错了。不过朱子业搞错便搞错了,她无所谓也不觉得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
她抛下兵器,飞快地打开门,眼前只有那人的背影。
“秦无瑕!”
大氅摆动,那人回头,即便周身墨色,依然独立于他身后广袤的黑暗,沉静的面容如月儿般皎洁,整个人透着孤独和坚硬。
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,明明该快速奔向他的脚步,也缓缓停了下来。
他所扮演的角色强大、泠然、潇洒,他的反击刁钻、迅速、气凌霄汉,但今夜里,不过他在外人面前做得多么没有破绽,她就是知道,这些都是假的。
“秦无瑕,你。。。好吗?”
秦无瑕转过身子,以他的真实面对她。月儿光彩逐渐黯然,他张了张嘴,轻轻吐出一句:“不好。”
墨微辰的心揪了起来。她懂他的心情不好,却不知如何安慰他。她上前相迎,他却垮着脸同她擦身而过,先一步进了船舱。
她心中更加替他难过,疾步跟进船舱,见秦无瑕在窗边坐下了。
“你想,聊聊吗?”她靠近他,企图帮忙。
“定然要聊,必须要聊。”他转过脸,眉宇间皱成一团,气鼓鼓地说道:“那个姓朱的混账,为何喊你薛小娘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