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发寒,不耽误手心聚气替她脱困。“玉京飞雪”自虎口被割裂的伤口涌出,沿着血气凝而成冰。秦无瑕两指一夹,长剑脆响一声,应声断去。
一大一小两只手掌,便这么毫无间隙地十指相扣。掌心传来温暖柔和的内力,墨微辰未及反应,已被他带着,抽出了被钉在雪地上的左手。
“好疼!”她抱怨出声。
秦无瑕手心一颤,虎着脸道:“疼就该记着。”
话是如此,他手上力道却悄然放轻了,将她从雪中拉出,又从掌心渡来更多内力。绵绵内力一阵阵压进墨微辰受伤的手掌,将仅剩的一丝疼痛也带走。她想,其实这疼痛于她并非难以忍受,只是不知为何,那一刻她脱口就说了,而当真的说出了口,她又后悔起来。
“我没事了。”她甩开他的手,鲜血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鲜明的界限。
“没事?”秦无瑕只觉那道血界万分刺眼,上前一步踏了过去,“你有什么立场说没事?今日之事,万分凶险,如果我不来,你还想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。。。”
墨微辰眼眶一热,不知为何想起了他说她“脏兮兮”。她偷偷蜷起身子,眼底因为情绪浮上一层水光:“是!我就是不自量力!要不是秦大山主救我,我早就两眼一闭、命丧黄泉。。。但、谁求你来了?”
她用力瞪着他,仿佛这样她才能最大程度的反击:“你要是不喜欢看,嫌脏嫌臭,便该回你的望君山去!”
话一出口,两人俱是一震。
秦无瑕的脸色瞬间白得透明,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刺穿。他死死盯着她,胸膛微微起伏,周身的从容优雅,碎了个稀巴烂。
“好。”他吐出一个字,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,“山上派务紧急、人心未定,我是该回望君山去。”
然后,他竟真的缓缓向后退了半步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决然抽身,抬腿就走。
墨微辰手心一空,痛楚乍然袭来,连带心脏也隐隐作痛。与他重逢,不该如此的。是她追谬误信息将他抛下,是她失约没有穿着最好看的衣袍去找他,却是他,从东都一路追来,奔驰四百里,在这处连她也未知的偏僻地方,寻到了她。
她眼眶中的热意忽而变得无法承载。即将滚落的瞬间,那道几乎融入雪色的白影,忽然以比离开时更坚决的速度,猛地压了过来——
他很高,倾身压下来时,仿佛一片巨大的阴霾,将她完全笼罩。她不喜欢阴霾,可她却忍不住张开了手。
这是一个冰凉的、冷硬的、感觉有些奇异的拥抱。他怀里似揣了个冰坨子,冷得让人发抖。可她还是没有放手,她甚至大胆地挪了挪脸,好找一块稍微柔软温暖的地方。
她细微的扭动似鼓励。秦无瑕在环过她腰背的手臂上缓缓加力,将浑身冰冷、伤痕累累的她,更深地按进自己怀中。
他的拥抱越来越紧,墨微辰只觉冰坨子变成了火炉子,将她的脸烧得滚烫。她将他推开一些,却又怕这推离引他多想,随意找了个话题开口问道:
“你怎么会来这里?。”
秦无瑕未立刻作答,她仰着头看他:“。。。或者说,你怎知我在此处?明明我留在林间那些记号,被杀手抹去了才是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我是谁。”
远处,被一掌击飞的姚凌宝不知何时已从断墙中挣扎爬出,正好看见这相拥的一幕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两人,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扭曲的、毁灭一切的快慰:“因为我和他的交情,深似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