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宝杀了他们,便连他们仅有的家当也一并掠来了么?
想起少年对阿宝的关切,想象少年带着笑和阿宝说话却被他一剑穿心的惨状,一股混合着悲痛与愤怒的寒意从心底窜起,瞬间蔓延全身。
姚凌宝!疯子!
就在这时,马车缓缓停了下来。车帘后窸窸窣窣作响,墨微辰使劲吞咽,绷紧了神经等待来人。
一只苍白的手将车帘掀起,光线涌入,阿宝弯腰钻了进来。
“饿坏了吧?”
墨微辰戒备地看着他。
出乎意料的是,阿宝脸上并无之前的阴鸷暴戾,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欢喜与期待。他身上换了干净的棉袍,头发也梳理整齐,除了面色依旧有些异样的苍白,看上去竟像个体面清俊的少年郎。
“买了你爱吃的。”他放下食盒,在她身边坐下,语气轻快,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味:“我特意绕了点路,买上了徐记的桂花糖糕和李嫂的羊肉汤,你先垫垫。等咱们回到栖梧山庄,想吃什么都可以做。。。”
栖梧山庄?
墨微辰一怔。
这名字她记得。那是珍珍和阿宝娘亲的陪嫁庄子,位于北地一处幽静的山麓,距离泰山派有两日路程。小时候,她曾听珍珍说,姐弟两时常回庄子渡冬。那庄里种满了梧桐,每到秋日,落叶金黄,甚是好看。
但即便珍珍多次提起,却一次也没邀请她去过。
阿宝为何将她带去栖梧山庄?
姚凌宝似乎完全没察觉她的僵硬,自顾自从怀里掏出油纸包,小心打开,露出还冒着热气的糕点。食物的香气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。
他拿起一块糖糕,递到墨微辰嘴边,眼神殷切:“先吃糕。尝尝,可甜了。”
墨微辰撇开头,闭紧嘴唇。
阿宝的手僵在半空,很快脸上闪过了然。他将食物放在一旁,飞快地解了她的哑穴,小心翼翼地讨好道:“阿姐,你别生阿宝的气了好不好?”
穴道解开,墨微辰只觉吼间发麻。她缓了一会儿,颤声道:“我不是你阿姐。”
姚凌宝眼中的欢喜黯淡了一瞬,但很快又亮起来:“阿姐,别不认我。我知道,以前是我不懂事,总让你操心,但现在不一样了!”
他挺直了背脊,脸上又泛起一种奇异的光彩:“我在墨家堡学艺多年,吃了很多苦,也练就了一身本事。我再不是那个需要你护在身后、病弱无用的阿宝了!你要我有恩必报,有仇必偿,你要我顶天立地,要我在江湖上留下响当当的名字。。。我都做到了!”
他越说越激动,伸手似乎想握住墨微辰的手,又在触及她的目光时缩了回去。他急切地继续道:“如今江湖上,提起‘棘十九’,哪个敢不当一回事?哪个敢直视我的脸?阿姐,我是不是很棒?”
墨微辰茫然地看向他。
她不懂他在说什么。
但这些颠三倒四的话语,还有他眼中那份错位的依赖,都令墨微辰觉得浑身发寒,血液凝滞。
他不是在跟她说话。
他是透过她,在跟一个他幻想中的“阿姐”对话。
“阿姐不夸,不准吃饭!”见她久不回应,姚凌宝忽然变脸,探手点她的哑穴,“阿姐自己待着罢。”
说完,提起吃食,闪身出了轿厢。
马车再次轻轻晃动,朝着栖梧山庄的方向,继续驶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