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说话,我便走了。”姚凌珍道。
“阿姐,”阿宝连忙伸手拉住她,“我好疼啊。”
他乞求关注的眼神那样真切,姚凌珍心中一软,一开口看他擦破的膝头,心又一软。
“疼就回去擦药。”她板着脸道。
“阿姐帮我擦。”
“。。。回去再说。”
“阿姐对谁都温温柔柔,唯独面对我时,那么凶。”阿宝眼角发润,“阿姐不能这样。”
“。。。回去以后,给你擦药。”
“好咧!”阿宝一个跟斗翻起来,有着与他伤口不匹配的迅敏,“阿姐肯给我擦药。阿姐不生气了!”
“我可没说不生气。”
话虽这么说,姚凌珍还是缓和了脸色。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崖坡往上爬,她始终将雏雁护在心口,显然在意得很;阿宝时不时看上一眼,心里美滋滋的。到得崖顶,阿宝急冲冲开口:“阿姐猜猜,这些天是谁照护它的?”
答案姚凌珍早知道,但她不愿提起凤霄,只淡淡瞧着阿宝:“阿姐不知。阿姐只知,有一个人对我冷着脸许多天。”
阿宝连忙道:“阿姐,我的好阿姐!我知错了!我只是想把雁儿养得大些,等它会飞了,带来给阿姐一个惊喜。阿姐上次那样紧张它们来着。。。阿姐,你可喜欢?”
他的话说得那样诚恳,真心那样纯粹,姚凌珍不可能不动容。可她还是在阿宝满心满眼的期望中,冷下了脸:“阿宝,我不喜欢。”
错愕的神情,在阿宝脸上定住、放大。
“养鸟逗趣终究不能令你成器,”姚凌珍想到这两天他在树林里独自练刀的身影,狠狠心道,“苦练功夫才能教阿姐扬眉吐气。阿宝,我不喜欢你用这些没用的东西来取悦我,我需要的是。。。”
如果两人闹翻便能让阿宝上进,那么她愿意做那恶人——
“我需要你像怀瑾哥哥当年那样,在‘六艺定枢’大典的比武赛上拔得头筹,好好表现,为我姚家争光。”
充满美好期望的一句话,教阿宝如遭雷劈。
“阿姐还是那一句,”姚凌珍呼吸都有些急促了,“我愿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儿,有恩必报,有仇必偿,在江湖上留下响当当的名字,教人听了,不敢不把你当一回事。”
姚凌珍将那小雁放在雪地上,连同她刚打好穗子的那块黄玉佩。小雁受冻,凄厉的呼唤渐强渐高,她还是忽略了这些:“这雁儿你自己留着,母亲捎来的玉佩,你也留着。待你在‘六艺定枢’大典比试中夺得名次,你才有佩戴此玉的资格。。。到那时,阿姐必亲自给你擦药!”
她再一次将他从自己身边推开,就像老鹰将小鹰从窝里推下,想要他学会飞翔。她忍住不去看阿宝那双满是忧郁的眼睛,暗自希冀着下次再见,这双眼睛里透出的是坚定、是成长。
可她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。
在阿宝成才之前,先来到的,竟是她姐弟俩的永别。
姚凌珍曾以为,阿宝死在人来人往的墨家堡,如今却知他从那场浩劫中活了下来,不但扬眉吐气升了六齿,还将刻着她“珍”字的铜轮交给墨微辰,最后阴差阳错,流入了她的手中。
她必须找到他。
“到了。”
姚凌珍被霄莱的声音唤醒,睁开眼正见汴州码头之上,大家拥挤着凑向河岸,伸长了脖子往汴河里瞧。
“这位大哥,前面什么热闹?”霄莱拖着板车不便,拉了个路人询问。
“大热闹!好看咯!”大哥乐呵呵分享,“一个瞎子和一个江湖客打架,争一个女人咯!”
听到“瞎子”,霄莱登时变了脸色。一转头,姚凌珍已消失在人群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