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无瑕闻言,只静静立着,看不出喜怒。直到辛乌尽兴说完,他才转身接过水囊,缓步上前,蹲下身,小心地喂了辛乌几口清水,淡淡道:“辛苦你了。”
辛乌喝了水,情绪平复,想起向秦无瑕禀报:“祖师首座,辛乌不负托付,不曾降了那叛徒,也不曾失了气节!”
秦无瑕仔细听着,一边按住他手背,将他手上长刀卸下:“你很好。”
辛乌仰起的脸“看”他,充满希望:“如今祖师首座亲至,那叛徒必定吓得屁滚尿流!哈哈哈!”
他说的开心,好几个弟子也跟着大笑起来,秦无瑕没有应,默默起身,将辛乌交给医士,踏上石桥向后殿走去。
霄飞快步跟上,搓着手道:“祖师首座,辛师叔他刚才说那些关于东阁夫人的话,您不要放在心…”
秦无瑕抬手止住话头:“辛乌缚于石桥柱前,并非被加害,而是他怕自己倒下,不能坚守要道,主动为之。。。”
他望着后殿大门,微笑的表情有些复杂:“好在,我们来得不算太晚。”
霄飞随他看向后殿。
后殿大门紧密,门外隐隐能听见或急促或惊恐的呼吸声。
“辛师叔他是为了…!”霄飞惊喜地叫出声,飞快地打开了后殿的大门。
大门之后是惊慌失措的小弟子们,竟有数十之多。年长些的举着剑颤抖,年幼的甚至不如剑高,领头的是个女娃儿,见是门后是秦无瑕,一下子竟哭出声。
主殿血战,桥头自锁,都是为了保住他们。
这般坚决,教他如何怪罪。
秦无瑕在门外驻足,看手下弟子纷纷涌进屋里,散开安抚小弟子们。
“你去告诉辛乌,他守的人都平安。”秦无瑕吩咐霄飞,看他动作犹疑,难得地解释了一句:“辛乌性子执拗,认准的事,九头牛也拉不回。当年他不顾一切寻回本座,不顾一切也要带本座重回望君山,便是因他全心全意为望君山而活。。。他如何想,本座理解。”
“您是说…”霄飞一愣,突然哑声。他忽然想到另一件事:“所以。。。同样的,尘沙殿主妄图争夺望君山,留守的辛师叔绝不会投降,也绝不肯同尘沙殿主虚与委蛇,只会硬碰硬。。。咱们若来晚了,整个望君山,便是玉碎。”
说到这儿,霄飞登时肃然起敬:“祖师首座强攻上山,原不是为了儿女私情,而是因为辛师叔他。。。”
“去吧,”秦无瑕低声催促,“自当年辛乌救我,你便一直跟在我身边。你如何想,我也明白。”
“谢祖师首座成全!”霄飞自小被辛乌养大,感情深厚。秦无瑕这一句剖白,便将他这段日子因辛乌眼盲而生出郁郁全然消解。霄飞速速一抱拳,转身去了。
秦无瑕目送人离去,翩然踏入雪里。
他知道他们想要他如何,可他真心所想,他们不会真想知道。
秦无瑕轻笑起来。若当年他拒绝同辛乌离开墨家堡,是否如今的一切便会全然不同?
他不会是望君山之主,而是一只胖龙包的跟班,靠讲故事从她手里换些吃的。。。虽然失去姓名,但他们会一起长大,他也能看她如何一点点出落成玲珑模样…
“祖师首座!”
匆匆来报的弟子打断了秦无瑕思绪,一埋首开始禀报:“启禀祖师首座,尘沙殿主率残部退守金顶,闭门不出。我等喊话招降,反被其辱骂。有几位师兄想强登天梯,都被那左右护法打了下来,伤势不轻。。。我们几个商议,既然如今已经拿下主殿,是不是等上几天,只待他们没水没食…”
金顶乃是望君山最高处,独立一峰,仅凭一条狭窄陡峭、仅容一人通过的“天梯”与主峰相连,是易守难攻的绝地,也是困而不出的死地。困死不杀,投降是迟早的。
秦无瑕垂目,拂去衣上落雪:“不等。”
霄飞敬仰他,还真敬仰错了。
依他真心,强攻上山,儿女私情的成分,至少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