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,刚走过一道月亮门,回廊的另一端,几个人影正簇拥着一个人走来。那人鼻梁塌陷,裹着厚厚的纱布,脸上青紫交错,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却不是秦明德又是谁?
他似看不见被押解过来的墨微辰,急匆匆地拐了出去,反倒是那自称将军的绛衣女子一下便发现了墨微辰,盯着她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墨微辰毫不畏惧地回视,嘴角故意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。明明她衣衫破旧身受鞭伤,却自有一番俾睨天下的淡定。那绛衣女子看出墨微辰并不把自己当一回事,气得浑身发抖,若非跟上秦明德要紧,估计会追过来当场再鞭打她一顿。
蓝儿见状,嫌弃地哼了一声,低声评论道: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想进我望君山,也不掂量自己什么斤两。。。还有你!”
蓝儿忽然点到墨微辰:“还不快走!愣着干什么?”
墨微辰收回观察秦明德的目光,心里有了底。
穿过几重院落,守卫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。一股暖流裹挟着浓郁的、价值千金的苏合香气扑面而来,与地窖的阴冷恶臭形成了巨大的对比。
屋内陈设极尽奢华,炭盆烧得通红,温暖如春。主位之上,端坐着一位云鬓高挽的宫装丽人,一身紫金流云纹的华服,衬得她肌肤胜雪,眉眼如画。纵然年过四旬,那份雍容华贵、倾国倾城的风姿,依旧不减当年,即便与宫里最负盛名的贵妃娘娘相比亦不逊色——
这便是“天下第一美人”,望君山山主秦无瑕的母亲,紫苑夫人。
见到主子,蓝儿福了一福,蓝色裙摆闪动,飞快地站到主位旁边去了。
“辰儿来了?”声音婉转,如同珠玉落盘,丝毫不似来自一个妇人,“给她松绑,看座。”
守卫统领迟疑了一下,不知道这位香气飘飘的贵妇人葫芦里卖得什么药。但自家主人交代过要尽心服侍,思及墨微辰的“前科”,只好沉声提醒一句:“松绑之事,请夫人三思。此女凶悍,夫人莫要被她冲撞了去。”
紫苑夫人不爱听拒绝,声音登时夹了不满:“她是我大儿媳,又怎会冲撞于我?”
蓝儿适时地上前一步,对守卫统领大声道:“夫人喊你松绑便松绑,哪来那么多废话?你们李家的奴仆,都敢欺到主子头上来了么?”
守卫统领低头认错,咬着牙解开了墨微辰的绳索,又命人搬来一个棉墩。
“都出去。”紫苑夫人仪态万千地挥了挥手,“让我们婆媳好好叙叙话。”
这便是要撤了保护。如此匪夷所思的命令,守卫统领却什么也没提醒,径直出去了。
关门声戛然而止,空气中安静得渗人。
墨微辰低着头,心想当初在望君山之上,自己真心侍奉,这位婆母已经百般刁难,甚至折腾着要活埋她;如今自己痛揍了这女人心爱的儿子,打得他几乎破相,这女人却做出一副菩萨模样,释放着善意。
也不知做给谁看。
“坐下说话。”紫苑夫人态度和蔼地道。
墨微辰点头坐下,看似乖巧地垂下眼。实际上眼神极不老实,暗暗地将屋内每一双鞋都细细瞧了一遍。
女的、女的、女的。一、二、三。。。都是平时伺候紫苑夫人的婢女,这些人能留在紫苑夫人身边,却不是靠武力。
妥。
扫过一圈,眼神回归鼻尖。
且看这女人如何出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