獠牙傩面。
曾有十二具此般傩面合力将身浸狗血的墨微辰掼倒,强行塞入棺材之中活埋。
亦有一张如此傩面现于望君山的窗角,对着屋内吹入迷烟。
她该感到恐惧的,该下意识抗拒的,可墨微辰却猛地闭了闭眼,又用力眨动眼睛,挤出糊住眼睫的污物,将视线死死钉在面具边缘,那傩面与皮肤相接的、被阴影覆盖的耳后。
可怕的伤疤隐约可见。
“十九,”墨微辰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肯定,“是你。”
面具下的身体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凝滞。他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那空洞的眼窝“注视”着她,如同来自深渊的凝视。
任何人被这样凝视,都会觉得芒刺在背,墨微辰反而轻轻地笑了,在地窖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望君山上,她将计就计利用了十九的“绑架”,顺势溜下望君山,借他逃离秦无瑕。她寻机逃脱、一番经历以后,心回归秦无瑕身边,人却兜兜转转,落入十九的手里。
世事难料。
“是我。”十九承认下来,“可你如何得知,‘白尾鹞子’也是我?”
墨微辰顿了顿,目光仿佛穿透了那狰狞的獠牙傩面,落在他真实的脸上。她将声音放得很轻,不答反问:“你的眼睛。。。是真的看不见了吗?”
这个问题问得突兀,甚至私密,语气几乎带着不该有的温度。獠牙傩面后的人闭着嘴沉默,没有任何回应,但墨微辰却敏锐地捕捉到,那面具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变化。
“没关系。”
墨微辰打破了沉默,自顾自地说下去,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:“就你算看不见也没关系。上元节灯会,隔着那么多人的尖叫和喧哗,你还是在钓鳌鱼的摊子旁,一下就听出我的声音。。。听出是‘我’要那一盏龙灯了,对不对?”
她重重地强调了“我”字,带着一种期待。
可十九依旧沉默。
只不过在她看来,这一次的沉默,比任何言语都更像是一种默认。
“秦明德捉住了我,在你的计划之外。。。”墨微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甚至带了些愉快,“那么这次,你也打算把我‘绑’走吗?”
“绑你?”獠牙傩面之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,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,“你以为,我还会费那个力气?你想得美!”
墨微辰低低地笑了。
“闭嘴!有何好笑。。。”
十九话音未落,地窖厚重的铁门外,隐约传来模糊靠近的脚步声。
十九的身影瞬间绷紧。他猛地转身,不带任何犹豫,像来时般无声无息地,就要重新融入身后的黑暗之中。
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——
“你会带我走的,十九。”墨微辰的声音清晰地响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即将隐没于黑暗的、狰狞的獠牙傩面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回答,匆匆在黑暗中隐没身形,很快如同被黑暗吞噬的水滴,彻底消失不见。地窖里只剩下墨微辰一人,她染血的脸上,缓缓浮现出一个极淡、极复杂的表情。
十九啊十九,原来那个人是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