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动手排布现场,刻意凌乱陈设,制造惊恐模样,借坊间流传的梨园鬼戏,将一场蓄意灭口,伪装成怨灵索命。世人畏鬼不惧人,流言四起之后,无人再敢深究真相。
人心歹毒,从来远比鬼魅可怖。
视线流转,她落至桌案,摊开的密函平铺其上,墨迹淋漓。
字句清清楚楚撞入眼底,写明镇北大将军手握边境重兵,驻扎隘口,是起事最大阻碍,须捏造罪状,离间君臣;待朝中内斗,北狄便可顺势南下,里应外合搅动战乱。
末尾字迹潦草,隐约落笔二字:和亲……
墨迹到此戛然断裂,余下内容隐晦不清。
短短数语,藏尽滔天祸心。
姜令仪心神震颤,骤然抽身,周遭幻境剧烈晃动。原来北疆连日诡事从来不是灵异作祟,是权欲博弈的遮幕,是三方勾结谋乱的棋子。所有鬼神传闻,皆是世人精心捏造。
缠绕多日的疑云尽数拨开,她终于知晓父亲驻军之地,看懂鬼戏真相,洞悉三方狼子野心。
执念落地刹那,光阴逆流的拉扯之力骤然狂暴。
茫茫白雾剧烈翻涌,梨园楼台、人影戏声尽数碎裂崩塌,尖锐刺痛自神魂深处炸开,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,好似凛凛寒风啃噬灵识,寸寸剐磨。
逆天溯回本就损耗神魂,如今窥探朝堂勾结、边境谋逆这般重罪秘辛,天道反噬顷刻汹涌袭来。
姜令仪虚影剧烈一颤,眼前幻境寸寸溃散。
庙中,静坐的女子躯体猛地弓起,额间冷汗涔涔,细密黏住鬓边青丝,唇瓣原有血色尽数褪尽,方才服下的凝神丹药力濒临耗尽。
猩红血丝顺着唇角缓缓溢出,蜿蜒染在素色衣料之上,触目惊心。
“唔……”
一声压抑轻哼溢出喉间,闭合的眼睫剧烈颤抖,飘摇不定的神魂被强硬拽回肉身。
“好好,你怎么样。”
九霄嗓音沉厉,掌心源源不断渡入温润内力,竭力稳住她散乱飘摇的灵识,眸光紧锁她苍白容颜,心疼翻涌成潮,克制不住。
厌伯眉目凝重,指尖飞快捻转银针,不停挪动穴位固住神魂,面色沉沉:“溯回代价太大,神魂负重太过。”
不过短短一炷香,旁人转瞬即逝,于姜令仪而言,好似亲历一场跌宕噩梦,熬尽半生漫长。
下一瞬,浑身力气骤然抽空,她双眼猛地睁开,眸光空洞涣散,身子脱力一般直直向后倒去。
九霄长臂及时收拢,稳稳将她揽入怀中。
少女头颅轻靠他胸膛,呼吸微弱紊乱,眼帘半垂,意识浮沉迷离,躯体仍在细微颤抖,溯回残留的痛感入骨难消。
火光摇曳,映着她惨白孱弱的眉眼。
姜令仪蜷缩在他怀里,纵然神志恍惚,方才窥见的阴谋密议、密函字句、父亲驻扎之地,尽数深烙神魂,清晰无比。
心底一念,前所未有的笃定。
前路纵有千难万阻,风波不休,她寻父之心,再无动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