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戏台那边看看,夜里光线昏暗,许多细节看不清。”九霄起身,蛊毒发作的隐痛让他眉头微蹙,却还是率先迈步。
姜令仪立刻跟上,厌伯带着阿臭与大黄紧随其后,一行人再次来到中央戏台。
昨夜空无一人的戏台中央,此刻竟直直躺着一具尸体,众人脚步一顿,心头俱是一沉。
死者是一名中年男子,身着早已褪色却依旧规整的戏服,衣料虽旧却浆洗得平整,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旧脂粉气,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。
脸上画着完整的戏曲妆容,旦角的面靥精致,眉眼晕染得细腻传神,即便失去生气,也能看出昔日梨园名角登台时的风韵,只是那张涂着脂粉的脸颊,此刻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。
他仰面躺在戏台中央,身体绷得笔直,双手死死攥着一把残破的木戏剑,剑尖堪堪抵在脖颈肌肤上,手臂维持着自刎的姿势,周身没有挣扎扭打的痕迹,远远望去,全然是戏文里悲情自刎的模样,毫无破绽。
只是凑近了便能看见,他唇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,嘴角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血,早已凝固发黑,双目圆睁,瞳孔涣散,眼底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与恐惧,死不瞑目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姜令仪强压下脑海中翻涌的头痛,蹲下身仔细查验尸体,刻入骨髓的断案本能让她瞬间冷静下来,忽略周遭诡异的氛围,专注于尸体上的每一处细节。
九霄守在她身侧,一手按在腰间佩刀上,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肩头,随时防备着突发状况,体内的蛊毒随着心绪紧绷,愈发躁动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并非自尽。”姜令仪指尖轻轻拨开死者脖颈处的戏服衣领,一道细如发丝的隐秘伤口赫然显现,伤口边缘整齐平滑,绝非钝拙的木戏剑所能造成,一看便是锋利无比的利器瞬间割破喉管所致,“是被人用利器割喉,刻意摆成自刎的模样,伪造自尽现场。”
她继续仔细探查,目光落在死者衣袖处,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,痕迹粗糙,带着北狄弯刀独有的弧度。
再看死者肩头,一枚细小的银针深深扎入衣衫,银针泛着幽蓝的光,正是昨夜九霄发现的太后死士惯用的淬毒银针。
而在死者腰间,还挂着一块残缺的腰牌,上面刻着专属宰相私兵的印记,虽已磨损,却依旧能清晰辨认。
三种截然不同的痕迹,分属北狄、太后死士、宰相私兵三方势力,同时出现在一具尸体上。
厌伯看着这些线索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一桩命案,牵扯三方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阿臭站在戏台边缘,吓得脸色发白:“这人……这人昨夜是不是就是他在唱戏?可他都死了,怎么还会有戏词声啊……”
话音落下,周遭瞬间陷入沉默,冷风拂过残破的帷幔,发出簌簌的声响,让人后背发凉。
姜令仪站起身,脑海中的头痛愈发剧烈,零碎的记忆与眼前的线索交织在一起,她努力梳理着思绪:“这梨园荒废多年,荒无人烟,他身为梨园名角,为何会孤身在此,还在夜里唱着诡异的宫斗戏词,又为何会同时被三方势力下手,死在这戏台之上……”
所有的疑问都没有答案,尸体冰冷地躺在戏台中央,妆容精致,死状诡异,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,将众人牢牢困在这北疆的梨园之中。
九霄扶着姜令仪,蛊毒的痛感席卷全身,他却依旧牢牢护着她,眸光冷冽地扫过梨园四周,他清楚,这只是开始,这小城深处的阴谋,远比眼前的尸体更加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