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霄抱着渐渐冰冷的镇长身躯,指尖微微收紧,心中五味杂陈。
可就在这时,体内压制许久的蛊毒骤然彻底暴发,像是有无数毒虫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,寸寸骨节碎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,方才强撑的所有气力瞬间抽离,眼前一黑,再也支撑不住,重重倒在了地上,失去了意识。
“师父。”阿臭惊呼一声,连忙扑上前。
厌伯也脸色大变,快步蹲下身,伸手去探九霄的脉象,眉头瞬间紧锁,心急如焚地想要拿出解药压制蛊毒。
被强行推走的姜令仪此刻正守着镇长的妻子与年幼的儿子。
她焦灼万分却依旧好吃好喝地待她们母子,罪不及家人,镇长的过错,不该由妻儿来承担,她要护的,从来都是这小镇上的每一个无辜之人。
院外传来慌乱的呼喊,说九霄蛊毒发作、倒地不起,姜令仪脸色瞬间惨白,原本平静的眼眸里瞬间布满慌乱,再也顾不上其他,起身就朝着长巷的方向狂奔,素色的衣摆被风吹得翻飞,脚步踉跄,却拼尽了全力。
她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巷中,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、面色青黑、浑身冷汗的九霄,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,疼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她扑通一声跪倒在他身边,伸出颤抖的手,轻轻抚上他滚烫的脸颊,指尖触到他冰冷的嘴唇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九霄……九霄你醒醒……早知道我就不走了……”
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,用衣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与冷汗,手一直在抖,连呼吸都带着哽咽,以往的从容淡定荡然无存,此刻的她,只是一个担心心爱之人安危的普通女子。
紧随其后,镇长的妻子牵着年幼的儿子,也匆匆赶了过来。她们听闻动静,又看到姜令仪焦急奔赴的模样,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,走到近前,看到躺在九霄身旁、胸口插着箭的镇长遗体,妇人瞬间僵在原地,眼泪汹涌而出,孩子更是吓得哭出了声。
姜令仪强忍着心中的悲痛,抬头看向母子二人,声音哽咽却温和:“抱歉,让你们过来了,眼下九霄情况危急,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躺在地上的九霄,竟缓缓睁开了眼睛,他意识模糊,浑身剧痛难忍,视线艰难地落在镇长妻儿身上,嘴唇颤巍巍地开合,用尽全力,吐出几个字:“镇长……他为救我……走了……他是英雄……”
短短一句话,耗尽了他仅剩的气力,说完又闭上眼,只剩微弱的喘息。
妇人听到这话,再也忍不住,捂着嘴失声痛哭,孩子紧紧抱着母亲的腿,哭得撕心裂肺。
可哭着哭着,妇人的脸上渐渐泛起一抹泪光中的骄傲,她擦了擦眼泪,俯身走到九霄身边,没有丝毫怨恨,反而伸手帮着姜令仪照料九霄。
“我夫君做过对不起大家的事,孩子觉得抬不起头。”妇人的声音坚定,满是自豪,“可现在,他用命救了恩公,护了镇子,他是英雄,我们……我们再也不是背叛之人的家属了,我们是英雄的家人。”
孩子也抹着眼泪,重重地点头:“我爹是英雄,我是英雄的儿子。”
姜令仪看着这对母子,心中动容,她轻轻握住九霄冰冷的手,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,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,心中默默祈祷,只要他能平安醒来,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愿意。
长巷之上,镇民们看着倒下的九霄与舍生取义的镇长,心中满是崇敬与悲痛,他们自发地围在四周,守护着这片刚刚被他们守住的土地。
残阳彻底落下,夜色渐渐笼罩小镇,血腥味中,混杂着镇民的坚守、英雄的热血,还有爱人的深情守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