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厌伯。”姜令仪笑了,抬起手臂抹掉腮边的泪珠,坚定道:“若没有他我恐怕连京城都出不了,如今的一切都是我白捡的,是他给的,现在需要我回报他的时候,我怎能退缩。他为我闯蛊窟、屠蛊贼、斩母蛊,连命都不要了,我痛一点又算什么,况且,若是他真的倒下了,我的路又该如何走下去呢……”
厌伯无奈叹息,再说不出一个字,他就知道会是这样。
姜令仪重新走到九霄身边,抚着他光洁的额头,道:“他能为我拼命,我就能为他扛痛。”
她话音刚落,床上的九霄忽然猛地呛出一口血,剧烈地咳嗽着,艰难地睁开了眼。
他眸色浑浊,脸色惨白如纸,刚一清醒,蚀骨的剧痛便再次席卷,可他第一反应,却是用力撑着自己想要坐起来阻止她:“不可,我不准……”
“不许分蛊。”他每说一个字都疼得浑身发抖,却依旧死死瞪着她,眼底是近乎暴怒的抗拒,“若你再被我拖累,那我这条命就算是白拼了。”
他宁肯自己被噬心蛊啃成飞灰,宁肯魂飞魄散,也绝不要她再踏入这地狱一步。
他见过她溯回时的茫然,见过她遗忘时的恐惧,见过她被蛊咒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模样。他拼了命把她从泥里拉出来,给她新生,怎么可能再把她拖回深渊。
“九霄。”姜令仪死死攥着他的手,眼泪汹涌而出,“你以为你死了,我会好好活着吗?”
她俯下身,额头抵着他冰凉的额头,温柔又缓慢地告诉他:“从你冲上车把我带走的那一刻起,我的命就跟你绑在一起了,你给我的野果很甜,给我的丑簪我很喜欢,你一次次救我护我,难道就是为了拿你的命换我的命吗,真的能换得来吗,你就忍心在半道上扔下我,然后在天上看着我被人欺负折磨而死……”
“不要再说了。”九霄打断她。
姜令仪笑道:“可这些都是事实啊,你不在了,我如何独活?”
“所以,我们两个要一起面对。”她搂住他的头,在他毛茸茸乱糟糟的发顶蹭着,“两个伤员也好,总算能一起活下去啊。”
九霄浑身一震,瞳孔剧烈颤动,眼底的狠戾瞬间崩塌,只剩下通红的水汽。
他疼得浑身痉挛,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。
“要么一起活,要么一起死。你若敢独自走,我就算死了变成厉鬼也会阴魂不散地跟着你,让你永生永世都难受,都摆脱不掉我……”
她的话,像一把最温柔的刀,剖开了他所有的逞强与伪装。
九霄看着她眼底的决绝与深情,看着她明明怕得浑身发抖,却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,终于再也撑不住。
一行滚烫的泪从他通红的眼角滑落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。
他喉间发出压抑的哽咽,蚀骨的痛与极致的疼惜交织在一起,几乎将他撕裂:“可是……太痛了……我舍不得……”
“我不怕。”姜令仪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,笑容带着泪,却亮得像光,“有你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她转头看向厌伯,声音没有半分迟疑:“厌伯,开始吧。我与他共担噬心蛊,就此定下生死契约,生同衾死同穴,他这辈子都别想丢下我。”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反握住她的手,十指紧扣,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,“生死契约,永不分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