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水泥柱砸碎了妻子的腿。他被人群推上飞船。
舱门关闭的瞬间,他透过玻璃,看着妻子被几只怪物拖进火海。
去火星的人有上千万。
无数人在辐射和劳累中倒下。当初跟他住同一个小区的上百个街坊,在火星的头十年死得一个不剩。
后来有了延寿药物。但很多人还是耗尽器官寿命,埋进火星公墓。
他活下来了。熬到八十岁。
火星的医生告诉他,这具身体已经处于衰竭边缘,建议进入冷冻休眠。
他拒绝了。拿着返回地球的申请表按了手印。
“药。拿药。”张成的声音极其沙哑。
张宇松开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塑料瓶。拧开盖子,倒出两粒红色的强心丸。他把药片塞进张成嘴里,拧开保温杯凑到老人嘴边。
张成就着水咽下药片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手腕上的心跳监测仪闪烁黄色警报光芒。
呼吸稍微平稳。
张成推开张宇的手。他扔掉金属拐杖。拐杖砸在沥青路面上,发出脆响。
他的双膝发软,骨头发出摩擦声。张成顺势跪在街道正中间。
他双手张开,平贴在冰冷的路面上。
手掌感受着沥青颗粒的粗糙。
他低下头,将脸颊紧紧贴在路面上。
“回了。”张成嘴里吐出两个字。
浑浊的眼泪从他的眼角溢出,顺着干瘪的脸颊滑落,滴在黑色的沥青地面上,砸出一个个极小的圆点。
他直起上半身,双手手指用力抠向路面边缘的缝隙。指甲断裂。
泥土混合着沥青碎屑塞进他的指甲缝里。
张成把沾满泥土的食指塞进嘴里,用力嘬了一口。
土腥味和苦味在口腔里散开。
他咧开嘴笑了。没有出声,嘴巴张开,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。
张宇站在旁边,双手抱着保温杯,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。
远处,一队穿着银色动力装甲的士兵端着高斯步枪,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十字路口走过。
战靴踩踏地面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。
街道两旁的金属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芒,打在张成的灰色旧棉袄上。
排风口吹出微风,扬起他头顶稀疏的白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