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可以凭借权势,凭借圣眷,将王维安这群人渣碾死。
但他却无法改变这根植于世人心中,那套苛责于女子的陈腐规矩。
他可以给她们公道,却给不了她们一个清净安宁的未来。
陆明渊缓缓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女子在火光下惊恐而倔强的脸庞。
她们的命运,已经足够多舛,自己的一时意气,真的能为她们带来想要的结果吗?
良久,他睁开眼,眼中的凌厉已经化作了一片深沉的疲惫。
他挥了挥手,声音有些沙哑:“你说的……有道理。”
这五个字,让一旁的裴文忠和谭伦都松了口气。
他们最怕的,就是这位年轻的上官被怒火冲昏了头脑,一意孤行。
“传我的话,”陆明渊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将王维安等人,暂时押入司狱司,严加看管,不许任何人探视。此事,暂缓升堂。”
“是,大人!”裴文忠立刻领命而去。
陆明渊又看向谭伦,神情缓和了许多。
“谭大人,辛苦你一趟,将那几位姑娘……请到我的书房来。记住,用词客气些,莫要再惊扰了她们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本官要亲自问一问她们,这件事,她们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谭伦郑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快步离去。
他知道,陆明渊这是将选择权,交还给了那些受害者自己。
这或许不是最解气的做法,却是此刻最稳妥,也是最仁慈的处置。
镇海司衙门的后衙书房,远比前堂要温暖安静许多。
几盏明亮的烛火,将书房照得亮如白昼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,驱散了夜的寒意,也安抚着人心的惶恐。
当潘杏儿带着几名同样换上了干净衣裳的女子走进书房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那位在她们眼中权势滔天,宛如神明般降临的陆大人,此刻正静静地坐在书案后。
手中捧着一杯热茶,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俊朗而年轻的面容。
让他身上那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,似乎也柔和了许多。
“民女……民女潘杏儿,携众姐妹,叩谢大人救命之恩!”
潘杏儿当先跪下,身后几名女子也跟着盈盈拜倒,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陆明渊的声音温和,没有丝毫官架子。
他示意身旁的衙役将她们搀扶起来,又让人搬来几张绣墩,赐她们坐下。
这番举动,让几个本就紧张不安的女子更是受宠若惊。
她们哪里敢坐,只是局促地站在一旁,低着头,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