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公文,一目十行地扫过,脸上古井无波,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。
何茂才见他这副模样,心里更是焦急,忍不住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。
“老郑,孙智这些人,这些年可没少往咱们这里送东西,光是送到我府上的,就有两万多两。”
“如今他落了难,咱们……就这么看着?”
他心中盘算着,孙智送给他两万两,那送到郑必昌这里的,只会更多。
唇亡齿寒,若是就这么轻易地让陆明渊把人办了。
以后谁还敢给他们送钱?
谁还敢替他们办事?
郑必昌却仿佛没听到他的话。
看完公文后,不紧不慢地从身旁的另一摞文件中抽出两份卷宗,丢到何茂才面前。
“老何,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何茂才疑惑地拿起,一份是瑞安典史杜大友的口供。
另一份是沈安的画押供词。
只看了几眼,何茂才的脸色就变了。他不是蠢人,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。
“这……这是杜大友把沈安给卖了?”
“何止是卖了。”郑必昌冷笑一声,
“杜大友这条老狗,把吴兴咬了出来,吴兴那软骨头,转头就把孙智这些年的勾当抖了个底朝天。”
“你看看,一环扣一环,这是被自己人从里到外给捅穿了!”
郑必昌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
他看得比何茂才更深。
这哪里是什么自己人捅穿。
分明是陆明渊那小子手段高明,三言两语就策反了杜大友。
用一条小鱼,钓出了一整串的大鱼!
这份心机,这份手段,哪里像个十二岁的少年?
“老郑,可……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!”
何茂才兀自不甘心。
“他陆明渊再厉害,在温州府办案,总得经过我们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点头吧?”
“咱们若是拖着不批,他能奈我何?”
“拖?”郑必昌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何茂才,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老何啊,你糊涂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院中的一棵老槐树,幽幽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