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踱步,走到了那名一直站在他身旁,却始终沉默不语的老者面前。
那老者,正是赵家村的村长,之前带着村民去县衙告状,却被乱棍打出的其中一人。
陆明渊拍了拍老者的肩膀,示意他安心,然后才重新转向跪在地上的孙智,眼神中的冰冷足以将人冻结。
“孙知县,你读过书,知道搬出律法来当挡箭牌,很好。”
“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。”
陆明渊的声音陡然一沉,如同九幽寒冰。
“本官,不仅是冠文伯,是温州知府。”
他一字一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孙智的心脏上。
“本官,还是今科状元!陛下钦点的文冠大乾!”
“你用来当挡箭牌的《乾律疏议》,本官倒着都能背出来!”
陆明渊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!
“《乾律疏议·户律·田宅》一篇,说的是‘凡新垦之田,记为私产者,一体纳粮’,这没错!”
“但你是不是忘了,紧接着的下一条附注,写的是什么?”
孙智的瞳孔猛地一缩,大脑一片空白。
附注?什么附注?
他哪里会去研究那么细的东西!
他只知道那条对他有利的律法,便奉为圭臬,哪里还管什么附注!
“看来你是不记得了。”
陆明渊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,“那本官就教教你!”
“附注上写得清清楚楚。
‘然,时有非常,当行权变。”
“若遇大灾、大疫、兵祸之后,民生凋敝,为劝农桑,安抚流民,地方主官可酌情上奏,或便宜行事。”
“准许新垦之田免赋一至三年,待民力稍复,再行征纳。此为国朝仁政,与民休息之本意!’”
陆明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如同暮鼓晨钟,振聋发聩!
“孙智!”陆明渊厉声喝道。
“瑞安连年遭受倭寇袭扰,算不算兵祸?百姓流离失所,算不算民生凋敝?”
“在这种情况下,你身为瑞安知县,地方主官,非但没有体恤百姓,上奏免赋,反而曲解律法,强征暴敛!”
“你将国朝的仁政,将与民休息的国本,置于何地?”
“你跟我讲律法?你就是这么遵从大乾律法的吗?”
陆明渊向前踏出一步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如死灰的孙智,眼神中的杀意,再也不加掩饰。
“你……”
“也配,跟本官讲律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