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首航的风险,想必二位比我更清楚。”
“风高浪急,人心叵测,海外是蛮荒之地,亦是法外之地。”
“这一趟出去,是满载而归,还是一去不回,皆是未知之数。”
“利润与风险,永远对等。”
“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之后,派人来府衙,给我一个确切的消息。”
“是求稳,等着分享那一成干股。还是想搏一把,吃这第一口肉,你们自己选。”
说完,他便不再多言,重新坐回案后,挥了挥手。
“送客。”
这一次的“送客”,不再是驱逐,而是真正的结束会面。
沈子墨与陈煜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躬身行礼,然后一步一步,退出了书房。
当他们重新站在府衙外的阳光下时,只觉得恍如隔世。
后背的衣衫,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地贴在身上,被风一吹,凉得刺骨。
但他们的心里,却有一团火,正熊熊燃烧起来。
……
两天后。
八百里加急的军报,如同一匹脱缰的野马,冲入了京城的城门。
温州大捷!
冠文伯陆明渊荡平舟山汪逆,斩倭寇三千余!
消息传开,朝野震动。
城东,严府。
“父亲!父亲!大捷!天大的好消息!”
严世蕃几乎是撞进了严嵩的书房,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潮红,手中高高举着一份抄录的塘报。
“陆明渊用了半年时间,将盘踞温州几十年的倭寇一举清缴!‘漕海一体’,‘漕海一体’有望了啊父亲!”
严世蕃激动无比,颇为兴奋!
在他看来,国策推行得越顺利,他们能从中攫取的利益就越大。
“温州知府、温州同知,皆由他一人兼领,这本就不合我大乾律法。”
“如今大功告成,正是我们安插人手的最好时机!”
“让胡宗宪上道折子,举荐一个我们自己人过去,接管温州,将这开海的钱袋子,牢牢攥在我们手里!”
然而,首座之上,那位权倾朝野二十载的内阁首辅严嵩,却没有半分喜色。
他从儿子手中接过那份塘报,浑浊的老眼在上面缓缓扫过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书房内光线昏暗,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,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晦暗不明。
“东楼,”
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低沉。
“你只看到了大捷,却没看到这大捷背后的东西。”
他将塘报轻轻放在桌上,枯瘦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。
“陆明渊,上任半年,平了舟山。若是再给他一年半载,这东南沿海,还能剩下多少倭寇?”
“到时候,胡宗宪这个东南柱石,还值几分分量?”
“我们每年以清缴倭寇为名,向户部、向地方摊派的那些银子,又该从何而来?”
严嵩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严世蕃的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