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里的水,深得很。”
酒过五巡,桌上的气氛松了下来。
几个孔氏长辈轮流给林远敬酒,林远来者不拒,杯杯见底,但说话滴水不漏。
孔少杰坐在斜对面,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,袖扣是铂金的,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在灯下闪了两下。
第六杯酒灌下去,他终于开口了。
“林书记。”
他搁下杯子,往椅背上一靠,声音不大,但整桌都能听见。
“听说您在京州很有本事,把信访局搞得天翻地覆。不过琅琊可不是京州。”
他伸出食指,指了指大堂方向,那幅“至圣先师”画像的位置。
“我们这儿的规矩,是老祖宗定的,两千年了,没人改得动。”
桌上的空气忽然有些凝固。
几个孔氏长辈的目光在林远和孔少杰之间快速来回。孔繁荣端着酒杯,眼皮没抬。
林远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拿起面前的酒杯,慢慢站起来。
然后他转过身,面朝大堂方向,对着那幅画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。
弯腰,停顿,起身,动作标准,态度真诚。
直起身后,他转头看向孔少杰。
“孔少总说得对,老祖宗的规矩确实重要。”
他举起酒杯,语气平和。
“不过,孔夫子也说过一句话——苛政猛于虎也。”
他一饮而尽,把杯子轻轻搁在桌上。
“老祖宗留下的最大的规矩,是仁政爱民,少总以为呢?”
孔少杰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下去,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用他祖宗的话堵他的嘴,他怎么接?
反驳等于否认孔子,不反驳等于认栽。
孔繁荣忽然笑出声来。
笑声朗朗,在祠堂的穹顶下回荡。
他拍了一下桌子,冲周围的族人说:“看看,这就是省里派下来的干部,有水平!”
众人跟着笑。
但孔繁荣的眼睛没有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