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通事故认定书,三份。
林远接过来。
纸张泛黄发脆,边角有水渍。
“事故原因”一栏,三份写的都是“雨天路滑,车辆侧翻”。
“死亡赔偿协议”附在后面,赔偿金额分别是三万、三万五、两万八。
协议最下方,按着红色指印。
陈秀兰指着那些指印,声音在发抖,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。
“不是我按的,是他们三个人摁着我的手按的,我不识字,但我不傻。”
她抬起左手。手背上有一道疤,从虎口延伸到手腕,皮肉翻卷后愈合的痕迹。
“我不肯按,他们掰我手指头,掰断了一根。”
她屈起小指。小指明显向外弯曲,无法伸直。
柳子谦站在三米外,脸色发灰。
吴振山的两个随行民警远远跟在后面,其中一个朝村口方向走了几步,像是要去拉人。
罗峰横移一步,挡在了路中间。
一米八五的个头、八十五公斤的体重、部队退伍兵的气场不是吹得。
民警站住不敢乱动。
林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把三份文件逐页拍照。
正面、背面、指印特写、编号特写。
每一张拍两遍。
“大娘,这些文件我先拍照留档,原件你自己保管好,放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陈秀兰的手死死攥着林远的袖口。指甲嵌进布料里,青筋暴突。
“官啊,这几十年,你是第一个肯下车看看我们的人。”
她松开手,又磕了一个头。
额头砸在硬土地上,闷响。
林远伸手把她扶起来。
“大娘,您站着说话。”
当晚,县委小会议室。
孔祥东坐在主位,金丝眼镜擦了两遍。
“林书记,关于今天您在石桥村遇到的情况,我有必要做一个说明。”
他的语气沉痛,眉头紧锁,像一个被学生的遭遇刺痛了心的老校长。
“陈秀兰,石桥村人,六十八岁,是咱们县的老上访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