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零八分。
市委一号楼,书记办公室。
门关上的一瞬间,赵立本脸上所有的表情同时消失。
他站在办公桌前面,一动不动。
书桌右侧的红木架上,摆着一把顾景舟大师的紫砂石瓢壶。
深紫色,泥料温润,壶身上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”。
这把壶,是十五年前他被提拔为副市长时,赵二喜亲手送的。
赵立本抬起右拳。
骨节上的皮肤绷得发白。
“砰。”
紫砂壶四分五裂。碎片飞溅在桌面上,有一块弹到中山装的袖口,再掉在地毯上,没有声音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拳头,呼吸沉重,胸腔像一台过载的锅炉。
过了好一会后,赵立本走到窗边,拉上窗帘。
他从西装内兜掏出一部黑色诺基亚直板机。
号码拨出去。响了六声。
“老规矩,让他闭嘴。”
七个字。
挂断。
赵立本将手机后盖拆开,抽出SIM卡,捏碎,扔进碎纸机。
他坐回办公椅,闭上眼睛。
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阳光,切在他的脸上。
那道光正好劈开了他的眉心,左半边脸在阴影里,右半边脸被照亮。
两副面孔,一张脸上。
同一天下午四点二十分。
省纪委留置点。
这是一栋位于省城东郊的三层灰色小楼,外表和周围的居民楼没有区别,只是院墙比一般小区高了半米,四角装了不反光的半球形监控。
二楼203室。
周卫东坐在一张钢腿木面的椅子上,面前是一张同样简陋的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