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。
这个位置离主席台最远,视线被前排的脑袋挡了大半,连茶杯都是后勤临时从隔壁会议室搬来的搪瓷缸子。
他打开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,拧开钢笔帽。
赵立本九点零二分进场。
深灰色中山装,扣子系到最顶上一颗,胸前别着党徽。
他走到主位坐下,环顾一圈,目光在林远身上停了不到半秒,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开会。”
秘书长徐长青宣读了今天的议题:关于幸福里旧城改造项目停工问题的讨论。
赵立本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没喝。
“幸福里的事,大家都知道了。”他放下杯子,声音不高,语速偏慢。
“项目停工半个月,汉东建工的日均损失超过八十万,工人工资发不出来,材料款压着,分包商排着队来市委告状。”
他翻开桌上的一份文件。
“昨天汉东建工正式向市政府递交了索赔函,金额一千二百万,这笔钱从哪出?市财政?还是信访局的办公经费?”
赵立本把文件推到桌面中央,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。
“我想请林远同志解释一下,信访局以什么依据、什么权限,叫停了一个市委批准的重点工程?”
所有人的视线转向最后一排。
林远抬起头,合上笔记本。
“赵书记,停工依据是市政府联合督导组的通知,文号京政办〔2011〕号,副组长栏有我的名字。”
赵立本眼皮都没抬。
“联合督导是督导,不是叫停,督导组的职能是调研和建议,没有强制停工的行政权力。”
他转头看向坐在左侧第三位的孙大陆。
“大陆同志,你说说。”
组织部长孙大陆清了清嗓子,翻开面前的记事本。
“赵书记说得对。”孙大陆推了推眼镜,声音不急不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