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里既有恨的灼痛,又藏着几分难以觉察的卑微。
人人都道霍家是叛国贼人,连街头三岁稚子都知道。
霍家的罪名早就被帝王钉死在史书上,再无翻身的可能。
谁都可以骂他是叛国后人,可裴寂贪婪的希望至少这声骂名不要出现在姜卿宁的口中。
那对他来说,有如千刀万剐。
而姜卿宁在听见裴寂说霍家没有叛国的时候,悬着的心终于落下。
如今又见裴寂这般隐忍着卑微,她的心更痛了。
“我信,我信!”
姜卿宁俯下身紧紧的抱住了裴寂,甚至没得及忍住眼眶里的热意,泪水先一步落在了裴寂的面上。
裴寂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一怔,下意识的想要抚上姜卿宁后背的手却是一顿。
他喉间动了动,轻声道:“可我没有证据。”
“那又如何!”
姜卿宁撑起身子看向他,神情中多了几分较真,可泪珠却跟断了线的珍珠一般,一颗颗的滚落。
“证据是拿给不相信的人看的。我只心疼夫君,夫君一定是吃了很多的苦,受了太多太多的委屈。”
她说着,又抽泣了几声。
霍家百年前就是跟随始皇开疆扩土,成就帝业的忠臣,如今却被扣上“叛国贼人”的天大罪名。
姜卿宁一想到这,就为裴寂感到委屈,眼泪怎么都止不住,颇有一幅要“水淹”了这间屋子的趋势。
裴寂看着她哭得这般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,心里又暖又软。
原来有朝一日,他藏在心底的痛与苦,竟也会有人这般在意,为他落泪到不能自已。
可他到底不舍得姜卿宁哭成这般,于是撑起身子坐起。
“好啦,不哭了,我没事的。”
裴寂抬手替姜卿宁拭去滚落的泪珠,又心疼的吻了吻姜卿宁的面颊。
这怎么就没事了!
姜卿宁刚想反驳,可见如今是裴寂在哄着她,便觉得自己有点不知好歹。
于是,她瘪住了嘴,将原先的哭声都憋了回去,只不过小脸鼓得像是个包子似的,泪珠也一个劲儿的往外冒,跟不要钱似的。
【啊,宝宝,你真的是要萌鼠我了!】
【大反派你有这样心疼自己的老婆,真是要偷着乐了。】
裴寂见她这般又倔又委屈的模样,心中有些哭笑不得。
从前他心底的仇恨一旦释放就像烧不尽的火,连自己都收不住那股戾气。
可如今在姜卿宁面前,那团火似乎也温顺了些,让他终于能在仇恨的缝隙中,喘上一口轻松的气。
裴寂耐心的为怀里的哭包抹泪,像是不经意般提道:“我没有杀姜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