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走,李相要紧。”
只不过,四下的气氛还是十分严峻,似乎有什么事情一触即发。
黄潜善的神经高度绷紧,除了要注意李纲,还要分心注意四周不断围上来的将士,以及城头上已经拉开弓箭,对准他方向的弓箭手。
冷汗从他额角滑落,一路没入脖颈,前胸后背都湿透了,甚至还有汗水浸透身上的官服,直接蹭到李纲身上,将他的官服都染成了深色。
此外,他还要应对李纲那张一点儿也不停,全是呵斥的嘴巴。
真的,黄潜善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将人毒哑。
光是应对这些事情,他救感觉自己的老命得去掉一半。
好不容易出了城,失去了老百姓做掩体,他不敢带着李纲策马,生怕还没跑出弓箭射程,就已经被扎成刺猬。
刘锜善弓,百步以外还能将水缸射中,令水缸如注倾泻,又射箭,能把口子刚刚好堵住。
这等对弓箭力度精准的控制,想要只射中他一人,简直不要太容易。
这里没有无辜的人在,赵令安也不会再阻挠他。
他紧盯着弓满弦的刘锜,愈发紧张。
李纲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汗,几乎要黏在自己的皮肤上。
这种情形下,黄潜善只能选择待在原地,等待后方友军前来接应。
好在,没过多久,就有人带着一支有盾甲的小队伍,以及蔡京留下的令牌,与他手上令牌合在一起,验证身份。
“劳烦诸位了。”
黄潜善终于松了一口气,跟着对方回到营帐。
等抵达安全的地方,他勉强维持体面打过招呼,与领路的小兵道谢,便脱力倒在椅子上,一副上岸的鱼儿缺水脱力,萎靡无力的样子。
下一刻,帘子撩起。
帐外初阳升起的明光,流泻在地,在他脚尖前停住,不再往前。
“潜善见过朱将军。”
没人回应。
黄潜善觉得奇怪,正想抬眸,便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女声。
那声音说:“黄相抬头看看,我到底是谁。”
“!!”
耳边一阵嗡鸣,将脑子炸成了滚烫的浆糊。
她怎会在此!
不可能。
绝对不可能!!
黄潜善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。
帝姬不是应该在南熏门好好呆着么,怎会到敌营里面来!
他有些僵硬地缓缓抬起头,对上背光站立的人。
那人还是一身带着血一样红手印的天子服,瞧着病骨支离,却又总是挺拔立着,年纪轻轻却像一株半枯萎半新发的老树。
从他的角度斜斜看去,能清楚见到那些清晰张开的手掌上的纹路。
唯独那一双黑沉沉的眼睛,被暗影遮挡,完全看不清楚,越发显得阴森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