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倬点了点头,他最后看了一眼齐崔如,眼中带着惋惜:“齐长史,你我同朝为官一场,我一直敬重你的才干。只是可惜,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。若你能幡然醒悟,或许还能为大魏做些事情。”
说完,谢倬转身翻身上马,在卢春的跟随下,缓缓离开街道。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,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许多人的眼神中充满了敬佩。
齐崔如望着谢倬的背影,嘴唇哆嗦着,他突然往前凑了凑,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质问道:“谢倬,我问你,若是只剩最后一口粮,你是给胡人,还是给汉人?”
谢倬的喉结动了动,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一个字。
游街的队伍继续前行,“哐当哐当”的枷板声在街道上回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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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极殿上,正午的日光从高高的殿门射进来,把满朝文武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砖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。
谢倬进殿的时候,朝堂上的争论正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。
“……苻洪纵容氐族贱民越境劫掠,河南郡已有三个村子遭了殃,虽未出人命,但百姓终日惶惶,不敢外出耕作!王上若不发兵,如何震慑宵小?国威何在?”
说话的是征北将军赵禄,四十出头,满脸络腮胡子,拍着笏板说得唾沫横飞。
御史中丞韦謏立刻接口:“赵将军说得轻巧,大魏粮草几何,你心里没数?别说打仗,眼下的存粮能不能撑到秋收都两说!况且氐族并未正式出兵,不过是些边民小规模冲突,何必大动干戈?”
“小规模冲突?”一旁的周成看不过去了,也冷笑道,“怕只怕养痈成患,等到苻洪大兵压境,再想打就晚了!”
他看向王座上的冉闵,拱手道:“王上既有御驾亲征之心,臣愿誓死跟随,亲自卸下苻洪的一只手,扬我大魏国威!”
谢倬就在这时候踏进了殿门。
他的靴子踩在砖石上,发出一声轻响,满殿的争论声忽然一滞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。谢倬从容行礼,正要开口,周成已经抢先一步,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圈,见他两手空空只身一人进殿,疑道:“谢丞,你可带粮草回来了?”
谢倬微微一顿,如实答道:“没有粮草。”
殿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没有粮草?”
“你不是去陈留郡找裴璎借了三万斛粮食吗?”
“怎么回事?王上都说了让你调一半过来做军饷,怎么又没有了?你倒是说话!”
谁都听说了谢倬从陈留郡借了三万斛粮食的事,这可是件了不得的稀罕事,毕竟裴氏在陈留这些年,谁也没在他手中讨得太多便宜。
何况,此次借粮的事情还牵扯出朝中一位旧臣叛国通敌之事。早已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。
谢倬这时候却说没有粮草,他到底是什么意思?
谢倬站在群臣中间,四面八方的质问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他等声音稍稍平息了些,才开口,语气平稳:“粮草已送到临水县,用作胡汉融合的后备之需,不便调用。”
这句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。
赵禄的笏板差点砸到谢倬脸上:“丞相大人此言何意?什么叫粮草用作胡汉融合后备之需,不便调用?你知不知道河南郡的百姓天天在氐族人的马蹄下过日子?难道在丞相心里,临水县的胡人性命是性命,河南郡百姓的性命就不是性命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