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换下了繁复的嫁衣,只穿着一身素净得近乎寡淡的月白色襦裙,乌发松松挽起,插着一根简单的白玉簪。
脸上脂粉未施,可那张脸一露出来,昨日的惊艳感非但没减,反而因为这份刻意的素净,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清冷。
眉眼依旧精致得不像真人,唇色很淡,微微抿着,眼神平静无波地看向前方,仿佛厅里这些人都是空气。
王岚扶她在早已准备好的锦垫上跪下,动作一丝不苟。
谢芸端起旁边托盘上的茶盏,双手奉向汉王,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,却透着股冰凉的疏离。
“父王请用茶。”
她的声音响起来,不高不低,音色清泠悦耳,像玉磬轻敲,可那调子平平的,毫无起伏,听不出半点新妇见公公该有的羞怯。
汉王被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,心里莫名有点发毛,刚才那点喜气被冲淡了不少,下意识地搓了搓手,才接过茶:“哎,好,好!快起来!以后就是一家人了!”
他赶紧喝了一口,像是要驱散某种无形的压力。
洛珩站在一旁,眼神扫过跪着的谢芸。
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明明是个弱不禁风的美人,可洛珩看着她那挺得笔直的脊背,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,后背的汗毛竟然不自觉地竖了一下。
不对劲!
这感觉太他妈熟悉了!
不是娇弱小姐的矜持,不是木头人的呆滞。
这是一种。。。经历过尸山血海、把生死都看淡了之后,沉淀下来的、近乎实质的漠然和压迫!
仿佛她不是跪在那里奉茶,而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屋子人。
洛珩心里咯噔一下,昨晚对谢芸那点“木头美人”、“政治花瓶”的轻慢瞬间烟消云散。
这女人身上那股子若有若无的气息,跟银碧那种顶尖杀手在某些时刻的感觉,极其相似!
只是银碧是外放的锋利,而谢芸。。。是把所有东西都死死压在了那层完美的皮囊底下,更深,更沉,也更危险!
他再看旁边垂手侍立、眼观鼻鼻观心的王岚,心里那点猜测更清晰了。
这哪是什么普通的陪嫁丫鬟?
这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护卫!
一个能让洛珩都本能地感觉到强的护卫!
“世子爷,” 王岚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厅里诡异的安静,她扶着已经站起身的谢芸,转向洛珩,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又无懈可击的表情,“小姐身子弱,礼已成了,奴婢先扶小姐回去歇息?”
汉王巴不得赶紧结束这让他浑身不自在的气氛,连连摆手:“对对对!快去歇着!珩儿,你也是,好好照顾媳妇儿!”
洛珩没吭声,只是盯着谢芸。谢芸的目光终于抬起来,极其平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就这一眼。
洛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!
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了路。
直到谢芸在王岚的搀扶下,像一抹没有重量的月影般悄无声息地走出正厅,那股无形的、沉重的压迫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。
洛珩站在原地,看着那消失在回廊拐角的素白身影,狠狠吐出一口浊气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
妈的,谢家送来的哪是什么联姻工具?
这他娘的分明是送来了两尊摸不清底细的煞神!